《嫁高门，崔郎图谋已久》木土花香

49、小包子出生，像他更像她 崔景行

　　崔景行走的那日，天还没亮。
　　谢云蘅醒得比他还早。她靠在引枕上，看着他穿衣裳。玄色劲装外面罩了一件厚氅，腰间佩着短刀，收拾得利落。他转身时看见她醒了，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谢云蘅摇头，伸手替他把氅衣的系带重新系了一遍。她的手指拂过他的衣襟，在他胸口按了按。
　　“药带了？”
　　“带了。”
　　“每日一粒。”
　　“记得。”
　　谢云蘅看着他，没再说话。崔景行低头，在她额上贴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我走了。”
　　他起身出了门。谢云蘅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回廊、出了院门、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她靠在引枕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闭着眼。
　　青杏进来时，看见她这个样子，轻手轻脚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姑娘，中丞大人走了。”
　　“嗯。”
　　“您别难过，中丞大人说了，快则一个月便回来。”
　　谢云蘅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我不难过。”她说，“他去做该做的事。我在这里等他。”
　　接下来的日子，谢云蘅把心思都放在了养胎上。张太医三日来一回，每回都说脉象安稳。卢氏隔几日便让人送补品来，崔景宁几乎日日都来陪她说话，谢云峥也来过两回，带了些江南的蜜饯和几卷闲书。青杏把正院打理得妥妥帖帖，连院中的杏树都让人用草席裹了防冻。
　　崔景行的信来得很准时。隔三日一封，从不间断。信写得不长，无非是“已至某地”“一切安好”“勿念”之类的话。可每封信的末尾，他总会加一句：“药吃了。”
　　谢云蘅看着那三个字，每回都忍不住笑。
　　到了腊月里，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很了，走路要扶着腰，夜里也睡不踏实。张太医说约莫在正月里便要生了。卢氏提前把产婆请进了府里住着，又备好了参片和催生的药。青杏把早就缝好的小衣裳、小被子、小帽子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
　　除夕那日，谢云蘅坐在窗下，看着院中落了满地的雪。崔景行的信来了，说已在回程路上，约莫正月十五之前能到。信末还是那三个字：“药吃了。”
　　谢云蘅把信折好，放在枕下。她摸着肚子，轻声说：“你父亲要回来了。”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
　　正月初七那日夜里，谢云蘅被一阵腹痛惊醒。
　　青杏睡在外间，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谢云蘅靠在床头，额上沁着汗，面色发白。青杏一看便知道是要生了，连忙跑出去叫人。产婆很快来了，卢氏也披着衣裳赶过来，站在门外守着。
　　谢云蘅疼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产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笑意：“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卢氏松了口气，推门进去。谢云蘅靠在枕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孩子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可眉眼间已经看得出几分轮廓。
　　卢氏凑近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像子渊。”她说，“眉毛像，鼻子也像。”
　　谢云蘅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那么小，小到她一只手便能托住。她想起崔景行第一次抱她时的模样，想起他在栖霞山递帕子时的清冷眉眼，想起他跪在父亲坟前的背影。如今这些都在这个小小的婴孩脸上找到了影子。
　　“像他。”谢云蘅轻声说，“可眼睛像我。”
　　卢氏仔细看了看，果然，孩子虽然闭着眼，可眼型偏圆，睫毛浓密，像极了谢云蘅。
　　“好。”卢氏拍了拍她的手，“像你们俩。”
　　孩子满月的第二日，崔景行回来了。
　　他进门时，谢云蘅正抱着孩子在窗下晒太阳。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瘦了一圈，可眼睛亮得厉害。
　　“回来了？”她问。
　　崔景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谢云蘅看见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着。
　　“抱抱他。”她说。
　　崔景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他的动作很笨拙，托着孩子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谢云蘅伸手替他把姿势调好，让他把孩子拢在臂弯里。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一双圆圆的眼，黑亮亮的，看着他。
　　崔景行僵住了。
　　谢云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堂堂崔中丞，在朝堂上对着皇帝都不眨眼的人，被一个刚满月的孩子看了一眼，便僵成了木头。
　　“崔景行，”她轻声说，“他认得你。”
　　崔景行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许久之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像你。”他说，“眼睛像你。”
　　谢云蘅点头：“眉毛像你。”
　　崔景行抱着孩子，在窗边站了很久。日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暖融融的。谢云蘅靠在引枕上看着他们，心口涨得满满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崔景行。”
　　“嗯。”
　　“北境的事办好了？”
　　崔景行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人证带回来了，孙继祖的折子被驳了。”他说，“陛下已下旨彻查主和派里与敌国私下往来的几个人。北境的事，了了。”
　　谢云蘅松了口气。
　　“药呢？”
　　崔景行愣了一下，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晃了晃。瓶子里还有大半瓶药丸。
　　“每日一粒，没断。”
　　谢云蘅看着那只瓷瓶，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崔景行抱着孩子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谢云蘅靠在他肩上，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
　　“崔景行，”她声音轻轻的，“咱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崔景行想了想。
　　“崔念蘅。”他说。
　　谢云蘅偏头看他：“念蘅？”
　　“念着你。”崔景行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也念着谢大人。他当年给你取名字的时候，用的是蘅芜草。这孩子，便叫念蘅。”
　　谢云蘅看着他，眼眶慢慢热了。她没有别过脸去，就那么看着他，嘴角弯着。
　　“好。”她说，“崔念蘅。”
　　窗外雪已经化了，院中的杏树冒出了新芽。日光落在窗纸上，映着屋里一家三口的身影。青杏端了鸡汤走到门口，看见里头的模样，脚步一顿，默默退了出去。
　　她蹲在廊下，端着鸡汤，仰头看着天。
　　“崔念蘅。”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一下，“小公子，你可真会挑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