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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朝堂风云再起,他护我周全 谢云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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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蘅有孕的消息,在崔府里传开之后,卢氏当日便让管事嬷嬷把中馈的账册全搬走了,只留了几本不费神的让她翻着解闷。崔景宁每日来陪她说话,青杏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连她去院子里走两步都要扶着。
崔景行则变本加厉。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养胎的书,夜里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看到要紧处还拿笔圈出来。谢云蘅有一回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枕边,披衣出去一看,他坐在外间的灯下翻书,面前摊着三四本,手里攥着笔,眉头拧得比批折子还紧。
“崔景行,”她靠在门框上,“你睡不着?”
崔景行抬头看她,把书合上。
“吵醒你了?”
“没有。你不在,我睡不着。”谢云蘅走过去,看了一眼案上的书,都是些《妇人良方》《产经》之类。她拿起一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圈了许多行。
“你圈这么多做什么?”
“张太医说前三个月最要紧。”崔景行把书从她手里抽走,放回案上,“你回去睡,我再坐一会儿。”
谢云蘅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没再说什么,回屋睡了。第二日早上起来,崔景行已经去了太常寺,案上的书收得整整齐齐,可那摞书旁边多了一只小匣子。匣子里是一把银锁,小巧精致,锁面上刻着平安二字。
谢云蘅拿起银锁看了看,嘴角弯了弯。
日子就这么过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崔景行眼底的青黑却一直没退。谢云蘅知道他夜里总是睡不踏实,隔一会儿便要探探她的脉,或是听听她的呼吸。她劝了几回,他不听,她也就由着他了。
到了入冬的时候,朝堂上出了一桩事。
北境传来急报,敌国在边境集结兵马,似有南侵之意。朝中议论纷纷,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张迎战。皇帝连开了三日朝会,没议出个结果来。第四日,忽然有一道折子递上来,弹劾太常寺少卿崔景行“与北境敌国有旧交,恐有通敌之嫌”。
折子是礼部一个新任侍郎递的,此人姓孙,名唤孙继祖,是孙敬的族侄。孙敬因伪造谢伯昀奏折被斩,孙继祖便把这笔账算在了崔景行头上。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桩旧事——崔景行十五岁那年曾随父亲去过北境,与当地一位守将有过往来。那守将后来被调回京城,可他的旧部如今仍在北境任职。
“崔景行当年在北境结交守将,如今北境战事将起,此人不可不防。”孙继祖在折子里写得义正辞严,“臣请陛下彻查崔景行与北境往来之事,以正视听。”
这道折子递上去,朝中又是一阵风浪。
谢云蘅在府里听说消息时,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一瞬。她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小衣裳,针尖戳进指尖,沁出一颗血珠。
“姑娘,”青杏赶紧拿了帕子来,“您别急,中丞大人不会有事的。”
谢云蘅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放下针线。
“去打听一下,这道折子是谁递的、背后有谁。”
青杏去了,半日便回来了。消息打听得清清楚楚——孙继祖,孙敬的族侄,两年前由萧氏余党举荐入仕。萧氏倒台后,他缩了一阵子,如今见北境战事起,便又冒出来咬人。
“又是萧氏余党。”谢云蘅靠在引枕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面色沉静。
傍晚,崔景行回来了。他面色如常,进门先看了看谢云蘅的气色,又摸了摸她的手凉不凉,然后才在对面坐下。
“折子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谢云蘅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崔景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孙继祖说的那桩旧事是真的。”他说,“我十五岁那年确实随父亲去过北境,也确实与那位守将来往过。可那是十年前的事,那位守将如今早已致仕,他的旧部与我没有往来。”
“那便递折子说清楚。”
“说了也没用。”崔景行放下茶盏,“孙继祖要的不是真相,他要的是拖住我。北境战事一起,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他这时候弹劾我,便是要把我拖进这趟浑水里。只要我被查,便没人替主战派说话。”
谢云蘅听明白了。崔景行在朝中向来主战,若他被弹劾停职,主战派便少了一个得力的人。孙继祖背后的人,未必是萧氏余党,也可能是主和派。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崔景行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我明日进宫面圣,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他说,“然后请旨去北境。”
谢云蘅的手顿住了。
“去北境?”
“北境守将的旧部里,有一个人知道我当年与守将来往的实情。”崔景行说,“我得亲自去一趟,把人证带回来。否则空口无凭,陛下就算信我,朝中也有人不服。”
谢云蘅看着他,心口慢慢沉下去。
北境。千里之外。战事将起。他要去那里,带着尚未完全养好的身子,带着心疾的旧症。
“你不能去。”她说。
崔景行看着她。
“阿蘅——”
“你身子不好。”谢云蘅打断他,声音很稳,“你七岁便有心疾,前些日子又挨了一刀。北境天寒地冻,路上要走一个月,若遇上战事,你怎么办?”
崔景行伸手,把她放在膝上攥紧的手拢过来。
“我身子无碍。”他说,“张太医的药我每日都吃,一粒没断。你若不信,可以问他。”
谢云蘅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的身子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肩上的伤也养好了。可她舍不得。她怀着孩子,他若走了,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正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崔景行,”她声音有些哑,“我怀着孩子,你便要走?”
崔景行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瞬。
“我若不走,孙继祖的折子便坐实了。”他说,“到时候被停职查办,便连护你的能力都没有了。阿蘅,我去北境,不只是为了自证清白,也是为了赶在战事之前把这件事了结。若拖到开春,北境打起来,再想查便难了。”
谢云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快五个月了,偶尔会动一动。她伸手覆在上面,沉默了很久。
“去多久?”她终于问。
“快则一个月,慢则四十日。”崔景行说,“我走之前把青杏和母亲那边都安排好。张太医会每日来给你诊脉。阿宁会来陪你。谢大哥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有空便会来看你。”
谢云蘅抬起头,看着他。
“你都安排好了?”
“嗯。”
谢云蘅看着他,心口又酸又涩。他什么都安排好了。连她要吃什么、谁来陪她、张太医几日来一回都安排好了。可他没问过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崔景行,”她开口,“你安排这些的时候,问过我吗?”
崔景行沉默了一息。
“没有。”
“那你现在问。”
崔景行看着她,目光沉了沉。
“阿蘅,你愿不愿意让我去?”
谢云蘅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她想起他替她翻案的那些日子、替她挡刀的那一夜、替她跪宫门的那个早上。他从来没有犹豫过。如今轮到她了。
“去。”她终于说,“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路上不许断药,每日一粒。到了北境,隔三日让人递一封信回来。若身体撑不住,立刻回来,不许逞强。若你违了哪一条——”
她顿了顿,看着他。
“我便带着孩子回谢府,让你一个人在北境待着。”
崔景行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