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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怀孕了,他吓得连夜叫太医 补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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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办的婚礼过后,日子平静得像太液池的水面。
谢云蘅照常打理崔氏中馈,崔景行照常去太常寺点卯,偶尔被召入宫议事。两人晨起一同用膳,傍晚他回来陪她吃晚饭,饭后在院中走两圈,日子过得规律而安稳。
可入秋之后,谢云蘅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晨起时总犯恶心,闻不得油烟味。青杏端了粥来,她闻见米香便皱眉,让端远些。青杏没说什么,可第二日粥里便只搁了清水和几片姜。再是犯困,午后坐在书房里对账,对着对着便趴在案上睡着了。有一回崔景行回来,看见她枕着账册睡得正沉,没叫醒她,只把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肩上。
到了第三桩——她素来准的日子,迟了半月还没来。
这日早上,谢云蘅坐在妆台前梳头,忽然顿住了。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半晌,把梳子放下,叫了青杏进来。
“青杏,”她声音压得很低,“去请张太医来。悄悄的,别惊动旁人。”
青杏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转身便跑了。
张太医来得很快。诊脉、问症、看气色,一套做下来,收了脉枕,捋着胡子笑了一下。
“恭喜夫人,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约莫两个月了。”
谢云蘅坐在榻上,手放在小腹上,愣了好一会儿。
青杏在旁边捂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张太医又叮嘱了几句,说夫人前些日子风寒伤了元气,如今有了身子,更需好生将养,不可操劳、不可受凉、不可动气。谢云蘅一一应了,让青杏送张太医出去,又嘱咐了不许声张。
可青杏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人。
崔景行。
他站在门口,衣袍上还沾着外头的风尘,大约是刚从太常寺赶回来的。他面色看着如常,可谢云蘅太了解他了,他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张太医来过了?”他问。
谢云蘅看了青杏一眼,青杏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中丞大人正好回府,在门口碰上了张太医……”
谢云蘅叹了口气,朝崔景行招了招手。
“进来,把门关上。”
崔景行走进来,反手合上门,在她面前坐下。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放在小腹的手上,停了一息。
“张太医说什么?”
“说是有喜了。”谢云蘅看着他,“两个月。”
崔景行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儿,面色平静,可谢云蘅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崔景行?”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崔景行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头喊了一声:“青杏,再去请张太医回来。”
青杏在院里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去了。
谢云蘅愣住:“你请张太医回来做什么?”
“让他再诊一次。”崔景行关上门,走回来坐下。他的声音听着还算稳,可谢云蘅看见他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再诊一次?”谢云蘅不解,“张太医诊得清清楚楚,是喜脉。”
“他诊得急,未必准。”崔景行说,“让他再诊一次,仔细些。”
谢云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怕。
他面上看着平静,可他怕。他怕张太医诊错了,空欢喜一场。也怕张太医诊对了,可她身子不好,怀胎十月不知要吃多少苦。他七岁便有心疾,从小到大病过许多回,比谁都清楚身子弱的人扛不住病痛折磨。她前些日子才病了一场,元气还没养回来,如今便有了身孕。
“崔景行,”她伸手覆上他攥紧的拳,“张太医是老太医了,诊脉从不出错。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崔景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身子还没养好。”他说,“前些日子才风寒过,张太医说元气虚。如今有了孩子,你——”
“我没事。”谢云蘅打断他,“张太医方才说了,只要好生将养,不操劳、不受凉、不动气,便无碍。”
崔景行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她覆在他拳上的手,慢慢松开手指,反握住她。
张太医被青杏又请回来时,跑得气喘吁吁。他进了屋,看见崔景行坐在榻边,面色沉凝,便知道这位中丞大人是不放心。他也不多话,重新诊了脉,又诊了一回,捋着胡子道:“崔中丞放心,确是喜脉,脉象安稳。夫人年轻,底子虽弱些,好好养着便无碍。”
崔景行听完,沉默了一息,终于点了头。
张太医走后,谢云蘅靠在引枕上,看着崔景行。他坐在榻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像是在想什么。
“崔景行。”
“嗯。”
“你方才吓着了。”
崔景行抬眼看他。
“没有。”他说。
谢云蘅看着他额上还没退的薄汗,没拆穿他。她伸手替他擦了擦,指尖触到他额头时,他微微偏了偏头。
“你这个人,”她声音轻轻的,“替我翻案的时候没怕,替我挡刀的时候没怕,替我跪宫门的时候也没怕。怎么我怀个孩子,你倒怕了。”
崔景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翻案、挡刀、跪宫门,那些事我能替你挡。”他说,“可怀孩子的事,我替不了你。十月怀胎,吃苦的是你。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谢云蘅心口一软。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还看不出什么,可他的手覆在上面时,微微抖了一下。
“你不用替我。”她说,“你在我旁边便行了。”
崔景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小腹上。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阿蘅。”
“嗯。”
“往后不许再操劳了。中馈的事交给管事嬷嬷,账册让青杏念给你听。你想吃什么便让厨房做,想睡便睡,不许逞强。”
谢云蘅听着他一条一条地说,忍不住笑了一声。
“崔景行,你方才还说替不了我。如今这一串话,倒像是要把我关在屋里养着。”
“差不多。”崔景行说。
谢云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再反驳。她靠回引枕上,闭上眼。
“好。听你的。”
崔景行坐在榻边,看着她慢慢睡过去。他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外,青杏和崔景宁蹲在廊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大哥,”崔景宁凑过来,“大嫂嫂怎么样?”
崔景行看了她一眼。
“去告诉母亲。”他说,“让她老人家知道。”
崔景宁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跑了。青杏也忙着去厨房吩咐,说往后夫人的膳食要清淡些、温补些,不能马虎。
崔景行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天高远清朗,院中的杏树落了叶,枝丫光秃秃的。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按了按胸口。
心跳得有些快。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崔景行,”他低声对自己说,“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