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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气得回谢府,他慌了 萧冕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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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冕被捕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建康城。
崔景行连夜递进宫的暗桩名单,被御前连夜核验。天亮时分,禁军便围了萧府。萧冕被押入大理寺,萧氏族中七名暗桩同日被拿,朝堂震动。皇后萧氏闭门不出,连下了三道懿旨申饬自身。
消息传到崔府时,谢云蘅正坐在正堂里喝粥。卢氏坐在上首,难得露出几分松快的面色。二房三房的人缩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郑氏的脸白得像纸,王氏更是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
“云蘅,”卢氏放下粥碗,看着她,语气比往日温和了许多,“这回子渊能平安,多亏了你。”
谢云蘅垂首:“母亲言重了,是景行自己把名单递到了御前。”
卢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谢云蘅看得出来,卢氏看她的目光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喝完粥,起身告退。刚走到回廊拐角,便看见崔景宁匆匆跑来,脸色急得很。
“大嫂嫂,谢府来人了。”
谢云蘅脚步一顿:“谁?”
“你三叔父谢仲衡。”崔景宁压低声音,“带着周氏一起来的,说要求见你。门房拦着没让进,他们便在门口闹,说你攀了高枝便忘了娘家,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谢云峥在你手里,让你把人交出来。”
谢云蘅面色一沉。
谢仲衡知道谢云峥还活着了。大约是萧氏倒台后,一些陈年旧事被翻了出来,谢云峥的消息走漏了。谢仲衡这时候上门,明面上是来要人,实则怕是冲着谢云峥手里那份奏折底稿来的。
“让他们进来。”谢云蘅转身回了正堂。
谢仲衡和周氏进了崔府正堂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可谢云蘅太熟悉他们了,那笑底下藏着什么,她一眼便看得出来。
“云蘅啊,”谢仲衡坐下后,搓着手,“听说萧氏倒了,你父亲的案子要重审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谢氏上下都替你高兴。”
谢云蘅端着茶盏,不接话。
周氏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你父亲沉冤得雪,谢氏也跟着沾光。只是——”她顿了顿,“云蘅,你大哥云峥是不是在你这里?他这些年在外头漂泊,族里的人都惦记他。你把他叫出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谢云蘅放下茶盏,看着他们。
“三叔父,母亲,”她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大哥在哪里,我确实不知道。他前些日子来过一趟,后来又走了。他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三叔父应当比我清楚。”
谢仲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云蘅,你这话说的……云峥在外头吃苦,族里也心疼。可他毕竟是谢氏长子,族中事务该由他出面主持。你父亲那封奏折的底稿,也该交回族中保管——”
“底稿不在大哥手里。”谢云蘅打断他。
谢仲衡和周氏同时一愣。
“在哪里?”
“在御前。”谢云蘅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崔景行昨夜递进宫的那份名单里,附了父亲当年弹劾奏折的底稿原件。如今那份东西在大理寺存档,谢氏若想看,去大理寺递折子便是。”
谢仲衡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氏更是急得站起身:“你怎么能这样!那是谢氏的东西,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交给外人——”
“外人?”谢云蘅也站了起来,声音冷了下来,“三叔父,母亲,我父亲被贬岭南的时候,谢氏可曾替他上过一道折子?我大哥被萧氏追杀的时候,谢氏可曾找过他一天?我相看三十八次的时候,谢氏可曾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堂中安静了。
谢仲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周氏更是低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三叔父,母亲,”谢云蘅缓了口气,声音平静下来,“父亲的事,已经交给大理寺了。谢氏若想帮忙,便安安静静等着朝廷的决断。若还想从里头捞好处——”
她顿了一下。
“便别怪我不念这一场亲。”
谢仲衡和周氏灰溜溜地走了。
谢云蘅坐在正堂里,攥着茶盏,手还在微微发抖。她说那些话时撑着一口气,可撑完了,心里却堵得厉害。那是她的娘家。她父亲长大的地方。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站起身,往外走。
“姑娘去哪儿?”青杏追上来。
“回谢府。”谢云蘅声音很轻,“我去看看祖母。”
谢老夫人住在谢府后院的老屋里,身子骨大不如前了。谢云蘅进去时,老夫人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是谢云蘅,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云蘅来了。”
谢云蘅跪坐在榻边,握住老夫人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却还暖着。
“祖母,我来看看您。”
谢老夫人看着她,笑了笑:“萧氏倒了?”
“倒了。”
“你父亲的案子,要重审了?”
“要重审了。”
谢老夫人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了泪光。
“好。好。”她攥了攥谢云蘅的手,“你父亲在天有灵,该瞑目了。”
谢云蘅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她在谢府待了一整个下午。陪谢老夫人说了些旧事,又替她梳了头、换了衣裳。临走时,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说了一句让她心口发热的话。
“云蘅,崔家那个孩子,待你好不好?”
“好。”
“那就好。”谢老夫人松开手,朝她笑了笑,“你比祖母有福气。”
谢云蘅从谢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谢府大门外,看着乌衣巷口那两盏旧灯笼,站了很久。这条巷子,她走了十八年。如今再回头看,竟觉得像是隔了一辈子。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崔景行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一卷折子在看。车帘半掀着,他大约是等了一会儿了,肩头落了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花瓣。
谢云蘅走过去,站在车边看他。
崔景行抬起头,看见她,收起折子。
“回来了?”
“嗯。”
他伸手把她拉上车,车帘落下。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光线昏暗,他的眉眼却清晰可见。
“谢仲衡来找你了?”他问。
“找了。”
“气着了?”
谢云蘅想了想,点头。
崔景行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往后不想见便不见。”他声音低低的,“谢氏那些人,不值得你费心。”
谢云蘅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方才在谢府憋了一下午的那些酸涩,忽然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攥着他的衣襟,声音有些闷。
“崔景行。”
“嗯。”
“幸好我嫁了你。”
崔景行的手臂收紧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马车穿过乌衣巷,驶向青溪巷。谢云蘅靠在他怀里,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来接我了?”
“崔景宁说你回谢府了。”崔景行说,“我一听便知道要出事。谢仲衡那种人,无利不起早。你一个人在谢府待了一下午,出来必定不好受。”
谢云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你特意来接我?”
崔景行看着她,目光平静。
“嗯。”
谢云蘅心里那点剩下的酸涩一下子散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崔景行,你这个人——怎么我每回难受的时候,你都在。”
崔景行握住她那根手指,拢在掌心里。
“因为我答应过谢大人。”他说,“护着你,一日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