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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翻墙入室,堂堂崔中丞做贼 谢云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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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蘅回谢府那日,崔景行在马车里等她,两人一道回了崔府。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第二日一早,谢仲衡又闹上了门。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谢氏六位族老,浩浩荡荡堵在崔府大门外,口口声声说要“讨个公道”。谢云蘅刚用完早膳,青杏便匆匆跑进来,说外头来了好多人,谢仲衡在门口嚷嚷着说谢云峥是被崔景行藏起来的,要崔家把人交出来。
谢云蘅放下粥碗,皱了皱眉。
“他还说什么?”
“说您不孝、忘本,嫁了高门便不认娘家。”青杏气得脸通红,“还说要去顺天府告崔家拐带谢氏长子。”
谢云蘅起身要往外走,被卢氏派来的嬷嬷拦住了。
“大奶奶,老夫人说了,这事您别出面。她老人家去应付。”
谢云蘅在屋里坐了一刻钟,到底坐不住。她走到院门口,远远看见正堂那边人头攒动,谢仲衡的声音穿透了院墙,尖利得很。她正想过去,崔景宁从回廊那头跑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大嫂嫂,我大哥呢?”
“他一早去了太常寺。”
“他没去。”崔景宁压低声音,“我方才经过他书房,听见里头有人。我哥在书房里,把门关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谢云蘅愣了一下,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果然关着。她推了一下,门从里面拴上了。
“崔景行?”她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过了片刻,门开了。崔景行站在门口,一身常服,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些灰。他身后,书房的窗户大开着,窗台上有一枚清晰的脚印。
谢云蘅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枚脚印,忽然明白了。
“你昨夜翻墙出去了?”
崔景行沉默了一息,侧身让她进来。谢云蘅走进书房,看见案上摊着一张舆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几条线,终点指向城北一处宅子。她认得那处宅子——那是谢仲衡在外头置的外室宅院。
“你昨夜去了谢仲衡的宅子?”谢云蘅转头看他。
崔景行关上门,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她。
谢云蘅接过来翻看。那是一沓借据和往来书信,上面有谢仲衡的签名和私印。借据的债主是萧氏名下的钱庄,每一张都是三千两、五千两的数目,拢共加起来足有两万两。日期从三年前一直到去年,从未间断。
“谢仲衡拿了萧氏两万两银子。”崔景行的声音很平,“这些银子,是他替萧氏在谢氏内部做事的好处费。包括把你逼去相亲、把谢氏族中的消息透给萧氏、还有——把你父亲留下的那些旧物清单交给萧冕。”
谢云蘅攥着那叠借据,指尖发白。
“你翻墙进去的?”
“嗯。”崔景行走到水盆前洗了洗手,“他那处外室宅子守卫松散,后院墙头不高,翻进去不难。”
谢云蘅看着他手上的灰,想起他堂堂御史中丞,半夜翻墙进别人家宅子偷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便是“私闯民宅”的罪名。萧氏的事刚了,他若在这时候被人抓住把柄——
“崔景行,你疯了?”她声音发紧,“若被人发现怎么办?”
崔景行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
“他今日带着族老堵门,是冲着你来的。他想把水搅浑,让谢氏族中以为你藏着谢云峥、藏着奏折底稿,好让族老们逼你交人。我若不出手,你在谢氏的名声便彻底坏了。”
谢云蘅看着他,心里又急又气。
“名声坏了便坏了。我早就不指望谢氏了。”
“你可以不指望,但我不能不管。”崔景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阿蘅,谢仲衡今日敢带人堵门,明日便敢去顺天府递状子。你大哥的安危、谢大人的案子、你手里那份名单,都经不起他闹。这些借据,是他通敌的铁证。有了这些东西,他在谢氏族中便再也抬不起头。”
谢云蘅攥着借据,胸口起伏了几息,终于把怒气压下去。
“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我去递给族老。”
“不用你递。”崔景行从她手里把借据拿回去,收进袖中,“我去。他在前堂闹,我便去前堂。堂堂崔氏,还轮不到他在门口撒野。”
他说完便往外走。谢云蘅跟了两步,又停住。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崔景行。”
他回头。
“你翻墙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崔景行想了想。
“谢仲衡外室宅子后墙有一棵老槐树,树后面有个更夫打盹。”他说,“我从他旁边过去的,他睡得正香。”
谢云蘅看着他那张坦然的脸,忽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堂堂御史中丞,半夜翻墙做贼。”她摇了摇头,“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崔景行嘴角弯了一下。
“传出去便传出去。”他说,“崔景行为妻翻墙,比崔景行为妻闯宫好听些。”
谢云蘅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他大步出了书房,往正堂去了。
前堂里,谢仲衡正说得唾沫横飞。六位族老坐在两侧,面色各异。卢氏坐在上首,气得脸色铁青,却碍于谢氏是姻亲,不好直接赶人。
崔景行跨进门槛时,谢仲衡正说到“谢云蘅不敬尊长、不认娘家,今日必须给个说法”这一句。
“谢族长。”崔景行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中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谢仲衡转头看他,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崔中丞来得正好,我正要问你,你把我谢氏长子藏到哪里去了?”
崔景行走到堂中,从袖中取出那叠借据,放在案上。
“谢族长,在问令侄下落之前,不如先跟各位族老解释解释这些借据。”
谢仲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他伸手要去抢,崔景行比他快一步,将借据抽回来,递给最近的一位族老。
“三年前,谢族长以谢氏名义向萧氏钱庄借银三千两。去年又借两千两。前后共计两万两。”崔景行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字字清晰,“这些银子,谢族长说是用在族中公事上。可据崔某所知,谢氏这三年并未置产、未修祠堂、未赈族人。那些银子去了哪里,谢族长不妨当着各位族老的面说清楚。”
谢仲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六位族老传阅了借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为首的那位族老猛地站起身,指着谢仲衡的鼻子:“谢仲衡!你竟敢拿族中名义借萧氏的银子!萧氏是什么人?那是害了伯昀兄的仇人!你——”
谢仲衡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谢云蘅站在正堂侧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口那口堵了好几天的闷气终于散了。
崔景行从堂中退出来,走到她身边。
“解气了?”他低声问。
谢云蘅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翻墙的事,往后不许再干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下次要去,带上我。”
崔景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