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高门，崔郎图谋已久》木土花香

26、步步为营，只为娶我入崔家 谢云蘅

　　谢云蘅从书房出来后，没有回正院，而是去了后花园。
　　她在花园里走了两圈，把崔景行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三月初八的相亲，后山的偶遇，那杯让她坐不住的茶，还有那句现编的“各取所需”。她从十岁起便被他盯上了，从十五岁起便在他的视线之内，从十八岁那场相亲起，便一步一步走进了他铺好的路里。
　　若是旁人，大约会觉得被算计了，心里不痛快。可谢云蘅站在花园里，看着满园的杏树落了花、结了青果，心里竟出奇地平静。
　　因为每一步，他都留了退路。她若不肯嫁，他便不逼；她若不肯信，他便等着；她若走了弯路，他便在后头兜着。这世上大约没有第二个人，肯花十年时间去布一个局，只为把她平安地拢进怀里。
　　她正想着，崔景宁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有些急。
　　“大嫂嫂，出事了。”
　　谢云蘅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信是谢云峥写来的，笔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只有两行字：“萧氏已知暗桩名单外泄，昨夜遣人围了城外庄子。我已转移，勿念。但萧冕放话，三日内必取崔景行性命。”
　　谢云蘅捏着信纸，指尖发白。
　　“送信的人呢？”她问。
　　“是大哥身边的旧仆，送到角门便走了。”崔景宁压低声音，“大嫂嫂，大哥那边我让人去接了，可萧冕既然放了话，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崔府里也不安全。”
　　谢云蘅将信折好，收进袖中。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阵慌压下去，脑子飞快地转。
　　萧冕敢放话要崔景行的命，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暗桩名单外泄，萧氏在朝中的根基被动摇。若崔景行将名单递到御前，萧氏满门倾覆便在顷刻之间。萧冕不会坐以待毙，他要在崔景行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阿宁，”谢云蘅转过身，声音沉稳，“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大嫂嫂你说。”
　　“去太常寺找崔景行，让他今日不要回府。告诉他，谢云峥的信上说萧冕要动手，让他直接进宫面圣。暗桩名单的原件在我这里，让他带着入宫。只要陛下看了名单，萧氏便再也翻不了身。”
　　崔景宁点头，转身就跑。
　　谢云蘅又叫住她：“等等。你告诉他，我这边不必担心。我有办法自保。”
　　崔景宁看了她一眼，用力点了点头，飞快地跑远了。
　　谢云蘅回到正院，把青杏叫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青杏听完，脸色发白，却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谢云蘅走到妆台前坐下，打开那只白玉嵌宝钗的暗扣，将里面的绢帛取出来。她把绢帛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剪刀，将绢帛剪成两半。
　　一半收进钗中，另一半贴身藏好。
　　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一行字，折好，放进一只信封里。信封上写了四个字：萧冕亲启。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换了那件月白素绸的衣裳，理了理鬓发。
　　半个时辰后，萧冕的人来了。
　　来的是二十几个黑衣劲装的男子，从崔府正门大摇大摆地闯进来，门口的护卫拦不住，一路退到二门。领头的那个面容冷厉，腰间佩刀，走进正堂时连靴子上的泥都没蹭。
　　崔老夫人卢氏坐在正堂上首，面色铁青。二房三房的人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萧氏族长有令，”领头那人扫了一眼堂中众人，“请崔夫人谢氏过府一叙。”
　　卢氏拍案而起：“放肆！崔氏宗妇，岂是你们说带走便带走的？”
　　领头那人冷笑一声：“崔老夫人，萧族长说了，若崔夫人不去，便请崔中丞的命来抵。二选一，老夫人自己掂量。”
　　堂中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谢云蘅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素绸，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嵌宝钗，面容平静，像是赴一场寻常茶会。
　　“我去。”她说。
　　卢氏猛地转头看她：“云蘅——”
　　“母亲放心。”谢云蘅朝她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儿媳去去便回。”
　　她走到领头那人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带路。”
　　领头那人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这般爽快。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跟在谢云蘅身后，出了崔府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上绣着萧氏的家徽。谢云蘅上了车，车帘落下，马车便驶离了青溪巷。
　　车行半路，谢云蘅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路线是往城北去的，萧氏的宅子在城北。她放下车帘，从袖中摸出那半张绢帛，攥在手心里。
　　马车在萧府门前停下。谢云蘅被带进了正堂。萧冕坐在上首，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透着寒光。他身旁站着崔婉，那个在族宴上敲打过她的二房姑母。
　　“崔夫人，”萧冕开口，声音沙哑，“东西呢？”
　　谢云蘅站在堂中，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萧族长要什么东西？”
　　“暗桩名单。”萧冕说，“你从栖霞寺取走的，那份绢帛。交出来，我留崔景行一条命。”
　　谢云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萧族长，”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张绢帛，展开，让萧冕看了一眼，“这是名单的上半部分，记着你在六部安插的七个人。下半部分，我留在了别处。”
　　萧冕的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谢云蘅将绢帛收回袖中，声音平静，“我今日来，是跟萧族长谈一笔交易。你放崔景行走，我交出名单全本。若你不放——”
　　她顿了一下。
　　“若你不放，这半张绢帛上的名字，今夜便会出现在御案上。另外半张，我已经让人送去了御史台。萧族长若杀了崔景行，我的人便会将名单递到陛下面前。萧氏满门，一个都跑不掉。”
　　堂中安静极了。萧冕盯着她，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崔婉在旁边急道：“大哥，别听她胡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本事把名单递到御前——”
　　“她有的。”萧冕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他盯着谢云蘅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谢伯昀的女儿，果然有几分她父亲的骨头。”他站起身，走到谢云蘅面前，“可你以为，萧某人是吓大的？你今日进了萧府的门，便别想轻易出去。”
　　谢云蘅抬头看着他，没有退。
　　“萧族长说得对，我今日进了萧府的门，便没打算轻易出去。”她说，“可我进来之前，已经让人把消息递进了宫。我夫君崔景行此刻正在御前，手里拿着名单的抄本。萧族长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宫门口看看。”
　　萧冕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去看堂外，果然有随从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冕的面色一寸一寸地灰了下去。
　　谢云蘅看着他，心口跳得厉害。她其实不知道崔景行此刻在不在御前，崔景宁是否把话带到了。她在赌，赌崔景行够快，赌萧冕够谨慎。
　　萧冕沉默了很久。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的响。
　　终于，萧冕开口了。
　　“放她走。”
　　崔婉惊叫：“大哥！”
　　“我说放她走。”萧冕转过身，背对着谢云蘅，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姓崔的已经把名单递进宫了。杀她没用，反倒坐实了罪名。让她走。”
　　谢云蘅没有迟疑，转身便走。她走出萧府大门时，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站了一息，才抬步往巷口走去。
　　巷口停着一匹马。
　　崔景行骑在马上，一身绯色官袍，朝服未换，显然是直接从宫里赶来的。他看见谢云蘅从萧府出来，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哑得厉害。
　　谢云蘅埋在他胸口，闻到熟悉的檀香味，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
　　“你进宫了？”
　　“进了。”
　　“名单递了？”
　　“递了。”
　　谢云蘅松了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下崔景行的脸色很白，额上沁着薄汗，嘴唇紧抿着。她忽然想起那张药方，心口一紧。
　　“你怎么样？有没有——”
　　“没事。”崔景行打断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低了些，“阿蘅，你方才在萧府里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谢云蘅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教的。”她说，“你步步为营娶我入崔家，我步步为营把你从萧氏手里捞出来。扯平了。”
　　崔景行看着她，沉默了一息，忽然低低地笑了。
　　“好。”他说，“扯平了。”
　　他将她扶上马，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牵着缰绳。
　　“回家。”
　　马匹缓缓穿过城北的街巷，月光铺了一地。谢云蘅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
　　“崔景行。”
　　“嗯。”
　　“萧氏这回，跑不掉了？”
　　“跑不掉了。”崔景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笃定而平静，“你父亲等了三年的公道，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