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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陪嫁的侍女,原来是他的人 诗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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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笺的事过后,谢云蘅心里对崔景行的那点隔阂算是彻底消了。可另一桩事,她搁在心里好些天了,一直没顾上细想。直到这日青杏替她整理妆奁,翻出一只旧香囊来,她才忽然想起。
那只香囊是青杏的。针脚粗糙,绣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杏花,是青杏自己的手艺。谢云蘅记得,这只香囊青杏戴了好些年,从不离身。可前几日她无意中看见青杏把香囊解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找什么。
“青杏,”谢云蘅放下手里的账册,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到我院里的?”
青杏正替她理妆奁,闻言手顿了一下。
“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起来便问问。”谢云蘅端起茶盏,语气随意,“我记得你是我十二岁那年来的。谢氏说你是我母亲陪嫁的旧仆之女,母亲过世后你被送回谢氏,后来祖母又把你拨到我院里。”
青杏低下头,嗯了一声。
“你爹娘呢?”
“我爹早年是谢大人身边的随从,后来谢大人被贬,我爹跟着去了岭南。半路上……”青杏声音低了下去,“半路上没了。”
谢云蘅手里的茶盏停了一瞬。
谢伯昀被贬岭南时,身边确实带了几名随从。那些人后来大多没了音讯,谢氏只说“路上走散了”。她没想到青杏的父亲也在其中。
“那你娘呢?”
“我娘在我爹走后没多久便病死了。”青杏低着头,手指攥着那只旧香囊,“后来崔家的人找到我,把我送进谢府,安排在姑娘院里。”
谢云蘅的茶盏放下了。
“崔家的人?”
青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姑娘,我……”
“说清楚。”谢云蘅看着她,声音平静,目光却沉了几分。
青杏咬了咬唇,半晌才低声开口:“我爹当年跟着谢大人去岭南,路上遇了劫,是崔中丞的人救了他。可我爹伤得太重,没撑住。临终前,他把我托付给了崔家的人。那时候我才十岁,崔中丞让人把我送进谢府,安排在姑娘身边。”
谢云蘅盯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崔景行的人?”
青杏扑通一声跪下了。
“姑娘,我不是有意瞒您!”她眼圈红了,“崔中丞当年把我送进谢府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好好跟着她,别让她受委屈。’旁的什么都没说。这些年我跟着姑娘,事事以姑娘为先,从没替崔中丞做过一件对不起姑娘的事!”
谢云蘅看着她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模样,想起这些年青杏替她挡过多少次明枪暗箭。谢氏克扣月例,青杏跑去账房跟管事吵了半日;周氏想往她院里安插眼线,青杏半夜蹲在墙根底下把那人堵了个正着;她嫁进崔家那一日,陪嫁的箱笼是青杏一件一件清点、一件一件锁好的。
她信青杏。这些年她从没怀疑过。
可崔景行把青杏安插在她身边,整整六年,只字未提。
“起来。”谢云蘅伸手把青杏拉起来,声音缓了些,“我没说你什么。”
青杏擦了擦眼泪,站着不敢动。
谢云蘅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及笄那年,崔景行在栖霞寺的诗会上看了她一下午,还让茶博士给她送了一盏热茶。可那日她并没有看见崔景行的人影。
她是怎么知道崔景行在对面茶楼上的?
谢云蘅转过头,看着青杏。
“及笄那年,栖霞寺诗会,对面茶楼上的人,是你告诉我的。”
青杏低下头,不吭声。
“你那时候就知道他。”
“知道。”青杏小声说,“崔中丞每年都会去栖霞寺。姑娘及笄那年的诗会,是崔中丞让人给我递了话,让我陪姑娘去。他说那日他有事在身,去不了前山,但会在后山看着。”
谢云蘅愣住。
“后山?”她忽然想起及笄那年的诗会上,她因为被人排挤,中途溜了出来,在后山的小路上走了很久。那条路僻静无人,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在后山看着我?”
“嗯。”青杏声音更小了,“崔中丞说,前山太闹,他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在看你。所以他在后山等着,想着你若从前山出来,必定走那条道。”
谢云蘅攥着妆台边缘,指节发白。
及笄那年,她十五岁。父亲刚走没多久,她在诗会上被人讥讽“没爹的孩子”,一个人躲到后山去哭。那天后山的风很凉,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哭了好久。她以为没有人知道。
可崔景行就在不远处的树后站着。看着她哭,没有出来。
他为什么不出来?
谢云蘅闭上眼,忽然明白了。他不能出来。那时候她还在孝期,他是外男,若被人看见他与谢氏孤女单独相处,她的名声便毁了。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了一下午。
“青杏。”谢云蘅睁开眼。
“姑娘。”
“他除了让你跟着我,还让你做什么?”
青杏摇头:“没有了。崔中丞只说让我好好跟着姑娘,旁的什么都不用做。他说‘她若过得好,你便什么都别管。她若过得不好,你告诉我’。”
谢云蘅心口发疼。
六年。他让青杏在她身边待了六年。这六年里,她每一次被谢氏欺负、每一次被继母刁难、每一次独自去栖霞寺上香,崔景行都知道。
他知道她过得不好。可他没有贸然出手,没有让她觉得被施舍,只是让青杏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边,替她挡掉那些细碎的、不致命的恶意。真正要命的事,他自己来。
谢云蘅站起身,往外走。
“姑娘去哪儿?”青杏追上来。
“去找他。”
崔景行在书房。
谢云蘅推门进去时,他正低头批一份太常寺的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她的脸色,微微皱眉。
“怎么了?”
谢云蘅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青杏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
崔景行手里的笔停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将笔搁下,看着她。
“是。”
“六年。”
“六年。”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崔景行站起身,与她对视。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荡。
“我若告诉你,你会怎么想?”他问,“你会觉得我监视你,会觉得我居心叵测。阿蘅,那时候你才十二岁,你不认得我,我也不可能贸然出现在你面前。我能做的,只有让青杏替我看着你,确保你平安。”
谢云蘅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及笄那年,后山。”她声音有些哑,“我在那儿哭,你在哪儿?”
崔景行沉默了一息。
“树后面。”
“多远?”
“十几步。”
谢云蘅眼泪落了下来。
十几步。她哭了那么久,他就在十几步之外站着,看着她哭,一步都没有走过来。
“你为什么不走过来?”
崔景行看着她,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我若走过去,你便再也嫁不出去了。”他说,“阿蘅,那时候你还在孝期。若被人看见谢家孤女与外男在后山私会,你这一辈子便完了。我宁可站在树后面看着你哭,也不能毁了你。”
谢云蘅哭出了声。
崔景行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你现在是崔景行的妻。往后你想哭,我在旁边站着。不用隔着十几步。”
谢云蘅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久之后,她忽然在他怀里闷声开口:“青杏的月钱,是你出的还是我出的?”
崔景行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崔府出的。”他说。
“那便好。”谢云蘅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鼻音,“往后给她涨月钱。她在我这儿吃了不少苦。”
崔景行看着她哭红的鼻子,伸手替她顺了顺鬓发。
“好。涨双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