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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在书房翻出半张泛黄的药方 崔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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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行摔门而去的第二日,谢云蘅没有出屋。
青杏端了粥来,她喝了两口便放下了。崔景宁来了一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敢进来,只让青杏带了一句话:“我大哥昨夜在书房睡的,今早天没亮就出门了,去了太常寺。”
谢云蘅听完,嗯了一声,继续整理那份暗桩名单。
名单上共列了十七人,分布在六部、台谏、地方州府。其中有两个名字她认得——一个是京兆尹的府丞,另一个是礼部侍郎王衡之的副手。原来萧氏的网撒得这样广,连崔景行以为“自己人”的府丞,也不过是萧氏丢出来的一枚棋子。
她把名单誊抄了一份,原件重新收进钗中,藏好。做完这些,已是午后。
屋里闷得慌,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院中的杏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崔景行书房里那些公文,昨日他去太常寺之前大约没来得及收拾,若被旁人翻动过——
她转身出了正院,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案上的公文还堆在那里,和她昨日离开时一样。谢云蘅走过去,将公文一份一份码好,又检查了暗格和密室,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正要走,余光瞥见书案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角从案沿露出来,只一寸长,若不是她蹲下来码公文,根本看不见。她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药方。
泛黄的纸,边缘破损,折痕深重,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许多年。纸上的字迹她不认得,但药方本身她看得懂——是治心疾的方子,茯苓、远志、酸枣仁、甘草,配伍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
药方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文淡,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子渊吾儿,此方常备。遇心悸气促时服之,不可断。”
谢云蘅捏着那张药方,手指微微收紧。
子渊。崔景行的小字。这是崔景行小时候的药方,他母亲或父亲给他开的方子。治心疾的。他有心疾?
她回想与崔景行相识以来的种种。他平日里看着沉稳从容,从没有过心悸气促的模样。可昨夜他在廊下冲她吼那一句时,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也急。她当时以为他是气的,如今想来,或许不只是气。
谢云蘅将药方折好,放回原处。她没有拿走,也没有再看第二遍。
她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杏枝,站了很久。
他有心疾。从小便有。所以他查萧氏三年,从来不敢太急,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因为他的身子经不起太大的波折。可他娶了她,一个带着满身麻烦和旧案的女人。他把她的仇家引到了自己身上,把她的安危扛在了肩上。昨夜她被萧氏逼到宫门口,他却在牢里出不来。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大约比心疾发作还难受。
他冲她吼,不是怪她。是怕。
谢云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出了书房,回了正院。青杏迎上来,见她脸色比出去时好了些,试探着问:“姑娘,要不要用些点心?”
“先不急。”谢云蘅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提笔写了一行字。
“明日酉时,城南清风茶楼,我等你。”
她将纸折好,递给青杏:“送去太常寺,交给崔景行。若他不在,便放在他案上。”
青杏接过,犹豫了一下:“姑娘,中丞大人若是不来呢?”
谢云蘅低头看着案上那只解开的铜锁,轻声道:“他会来的。”
第二日,酉时未到,谢云蘅便到了清风茶楼。
她坐在上次与王玙见面的那间雅间里,要了一壶热茶,慢慢等着。窗外天色渐暗,街面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门被推开时,她没有回头。
崔景行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今日穿的是常服,一件半旧的玄色圆领袍,大约是从太常寺直接来的,袖口还沾着些墨渍。他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可眼下那层青黑还没褪。
两人对坐了片刻,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谢云蘅先说话。她把茶壶推过去,声音平淡:“喝茶。”
崔景行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
“你找我来,”他放下茶盏,“是为了什么?”
谢云蘅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崔景行,你有心疾,为什么没告诉我?”
崔景行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你知道了。”
“我在你书房里看见的。那张药方,压在案底。”谢云蘅说,“你从小就有心疾,对不对?”
崔景行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说?”谢云蘅问。
“说了又如何?”崔景行看着杯中的茶,声音平淡,“让你觉得我护不住你?还是让你在查账、进宫、落水的时候还要分心惦记我的身子?”
谢云蘅心口一紧。
她想起他跳进太液池把她捞出来的那一日,想起他替她挡萧冕的那一夜,想起他抱着她闯出宫门的模样。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可他的身子,未必撑得住。
“崔景行,”她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
“我知道。”崔景行打断她,抬起眼,“我这个人算计太多、嘴硬、不肯认怂。你若要骂我,我认。可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谢云蘅看着他。
“昨夜我冲你吼那一声,不是我怪你。”崔景行的声音低而稳,“是我怕。我在牢里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那种滋味,比心疾发作还难受。我出来看见你站在廊下,好好的,我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他顿了顿。
“我不该冲你吼。”
谢云蘅看着他,眼眶发酸。她想起他昨日站在廊下那张苍白的脸,想起那声摔门的巨响,想起自己坐在床沿时心口那阵钝钝的疼。
“我也不该半夜一个人去栖霞寺。”她轻声说,“我该等你出来,或者至少留个话。”
崔景行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那便扯平了?”他问。
谢云蘅没答,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嵌宝钗,放在桌上。钗尾的暗扣开着,里面的绢帛卷得整整齐齐。
“暗桩名单在这里。”她说,“你看一眼,心里有数。但不要现在动。你从太常寺入手,先摸清那十七个人里哪几个是可以争取的、哪几个是死忠萧氏的。等把网织好了,再一网打尽。”
崔景行接过钗,抽出绢帛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将钗推回她面前,声音里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大人教你的?”
“嗯。”
“教得好。”
谢云蘅把钗收好,站起身。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崔景行。”
“嗯。”
“往后有事,你跟我说。你有心疾也好、你撑不住也好、你怕也好——你跟我说。我不是只能站在你身后的人。”
崔景行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灯火映在她月白的衣襟上,描出一圈浅淡的光。
“好。”他说。
谢云蘅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杏在楼下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姑娘,中丞大人呢?”
谢云蘅回头看了一眼茶楼的窗户,窗后那道人影还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他一会儿便下来。”她轻声说,嘴角弯了一下,“让他再坐一会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