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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争吵、冷战,他摔门而去 谢云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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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蘅的折子没能递进宫里。
她在宫门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值守的禁军收了折子,转头便递给了萧氏的人。没过多久,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将折子退了回来。
“崔夫人,皇后娘娘说了,外命妇无诏不得递折子。您若有冤屈,该去京兆尹递状子。”
谢云蘅接过折子,指尖冰凉。京兆尹。又是萧氏的人。皇后这句话,等于把她的路堵死了。
她站在宫门外,夜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青杏急得直跺脚,说姑娘咱们回去吧,再想别的法子。谢云蘅没动,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看了很久。
回到崔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卢氏没睡,坐在正堂等她。见她进来,卢氏放下茶盏,面色沉凝:“云蘅,子渊的事我知道了。你今日去宫门递折子了?”
“是。”
“糊涂。”卢氏声音不高,却带着责备,“你一个妇道人家,无诏递折子,便是犯了宫规。萧氏正愁抓不到崔家的把柄,你倒自己送上门去。”
谢云蘅垂着眼,没有辩解。
卢氏看着她,语气缓了些:“子渊的事,我已经托人去打点了。京兆尹虽然姓萧,但府丞是崔氏的门生,不会让子渊在牢里出事。你且安心等着,莫要再轻举妄动。”
谢云蘅抬起头:“母亲,崔景行在牢里多待一日,萧氏便多一日做手脚的机会。他们既然敢抓人,便是打算把‘勾结外敌’的罪名坐实了。若等他们把假证据做全了,便是府丞也救不了他。”
卢氏沉默了一瞬。
“那你想如何?”
谢云蘅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嵌宝钗,放在案上。钗尾的暗扣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母亲可知道,这支钗里藏了什么?”
卢氏看着那支钗,目光微动。
“父亲留给母亲的最后一封信。”谢云蘅声音平静,“信上说,谢伯昀当年查到的萧氏罪证,除了侵吞军饷、私通外邦之外,还有一样东西——萧冕在朝中安插的暗桩名单。那份名单,父亲没有写在任何纸上,而是记在了他随身携带的一方砚台里。”
卢氏愣住。
“那方砚台,父亲被抄家时被萧氏的人拿走了。”谢云蘅说,“可砚台是空的。父亲在信里说,他把名单藏在了另一处。”
“何处?”
谢云蘅看着她,一字一句:“栖霞寺,大雄宝殿,释迦牟尼像,莲花座下。”
卢氏猛地站起身。
“母亲,”谢云蘅也站了起来,“崔景行在京兆尹大牢里,萧氏会想方设法让他开口。可他要护着的东西,如今只有我知道在哪里。若我不去取,等萧氏反应过来,那份名单便再也拿不到了。”
卢氏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新妇,平日里看着温顺知礼,可到了要紧关头,比谁都硬。她忽然想起崔景行当年对她说的话——“母亲,我要娶谢伯昀的女儿。她身上有她父亲的骨头。”
“你去吧。”卢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带上崔氏的护卫。天亮之前,把东西拿回来。”
谢云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她带着青杏和四个崔氏护卫,连夜出了城。栖霞寺在城外二十里,骑马要小半个时辰。夜色沉沉,山道上只有马蹄声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叫。
到了栖霞寺,天还没亮。谢云蘅让护卫守在寺门外,自己带着青杏进了大雄宝殿。殿内烛火昏暗,佛像巍峨庄严,莲花座下堆着供奉的香烛和蒲团。
谢云蘅跪在佛前,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父亲,女儿来取您留的东西了。”
她起身,绕到佛像背后,在莲花座的暗处摸索了一阵。手指触到一处松动的石砖,她用力一推,石砖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方小小的铁盒。谢云蘅打开,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帛。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官职,正是萧氏安插在朝中的暗桩。
她把绢帛收进袖中,将铁盒放回原处,又把石砖推回原位。
“走。”
回到崔府时,天刚蒙蒙亮。谢云蘅刚进院门,便看见崔景行站在正院的廊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手腕上隐约可见几道红痕——是绳索勒出来的。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静,看不出半点狼狈。
谢云蘅愣在原地。
“你……怎么出来了?”
“府丞昨夜把我放了。”崔景行看着她,声音有些哑,“萧氏没有实据,关不了我太久。”
谢云蘅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瘦了些,颧骨比之前明显,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她想伸手碰碰他的手腕,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崔景行低头看她,忽然皱了皱眉。
“你昨夜去哪了?”
谢云蘅一愣:“我……”
“青杏说你去宫门递折子了。”崔景行的声音沉了几分,“然后呢?宫门递不进去,你又去了哪里?”
谢云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语气太冷了,冷得像在审犯人。
“我去了栖霞寺。”她如实说,“父亲留了一份暗桩名单在寺里,我去取回来了。”
崔景行的脸色变了。
“你一个人去的?”
“带了青杏和四个护卫。”
“半夜出城,去栖霞寺,取名单。”崔景行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沉,“谢云蘅,你知不知道萧氏的人还在盯着你?你若在山道上出了事,我——”
他停住了。
谢云蘅看着他,心口那点暖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你什么?”她问,“你在牢里关着,我能怎么办?等你出来?等萧氏把假证据做全了,把你按在牢里再也出不来?”
“所以你便拿自己的命去赌?”崔景行的声音高了几分,“那份名单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谢云蘅怔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他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说过话。从他娶她进门到现在,他一直是沉稳的、笃定的、万事在握的。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极点。
“崔景行,”她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被关在京兆尹大牢里,我若不去取那份名单,等你出来的时候,谢家翻案的机会便没了。你筹谋了三年,难道要因为坐了一夜牢便前功尽弃?”
“谢家翻案没有你重要!”
崔景行吼出了这一句。
院子里安静极了。青杏缩在廊柱后面,大气不敢出。
谢云蘅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被关在大牢里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崔景行愣住。
“我站在宫门外,折子递不进去,皇后的人说你‘无诏不得递折子’。”谢云蘅看着他,声音在发抖,“我去了王家,王玙说你被关在京兆尹,萧氏的人守着,谁也见不到。我回来的时候想,若萧氏今夜便在牢里把你害了,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去栖霞寺,不是去赌命。我是去替你抢时间。你筹谋了三年,我不能让那三年白费。可你——”
她别过脸去,擦了擦眼泪。
“可你出来第一句话,便是质问我。”
崔景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他伸手想拉她,谢云蘅退后一步,避开了。
“你歇着吧。”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去把名单收好。等你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说话。”
她进了屋,关上门。
崔景行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合拢的门,站了很久。
青杏从廊柱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许久之后,崔景行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重,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瞬,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正院。
青杏听见院门被摔上的声音,震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她蹲在廊柱后面,小声嘟囔:“中丞大人这脾气……可真是……”
屋里,谢云蘅坐在床沿,听着那声摔门的响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攥着袖中那卷绢帛,手指慢慢收紧。
她做了该做的事。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