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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彻夜未归,我烧了那封帖子   从清风 ...

  •   从清风茶楼回来当夜,崔景行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谢云蘅把王玙给的那张罪证补遗交给了他。崔景行看了之后,面色比之前更沉了几分。那张纸上写的,是萧氏暗中与北境敌国通信的证据——萧冕的亲笔密信,联络敌国将领,约定在边境制造事端,以此牵制朝廷兵力,好让萧氏在朝中从容布局。
      “这比侵吞军饷严重得多。”崔景行将那张纸收进密室,声音很冷,“若坐实了,萧氏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那为何迟迟不动?”谢云蘅问。
      “因为只有这一张纸。”崔景行看着她,“要扳倒萧氏,光靠一张密信不够。需要原件、往来书信、以及经手人的证词。我已经让人去查萧冕身边的幕僚,若能找到其中一个肯开口的,这事便能成。”
      谢云蘅点头。两人又议了一会儿,崔景行便让她先回去歇着。谢云蘅走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灯下,手里攥着笔,眉头微拧,显然在盘算下一步怎么走。
      她没再多说,回了正院。
      第二日一早,崔景行便出了门,说是去太常寺点卯,顺便约见一个要紧的人。谢云蘅也没多问,只让青杏备了些点心和热茶,放在他书房案上。
      可到了傍晚,崔景行没回来。
      谢云蘅以为他公务繁忙,没在意。到了夜里,仍不见人影。她差人去太常寺问,值守的官吏说崔少卿午后就走了,说是去见一个旧友。
      “旧友?”谢云蘅坐在灯下,手指摩挲着那只铜锁,“他有没有说去见谁?”
      “没有。只留了一句话,说让夫人不必等他。”
      谢云蘅放下铜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崔景行做事向来有交代,从不会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一整日。
      她等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青杏从外头回来,脸色发白:“姑娘,门房说昨夜中丞大人没回府。随从也没回来,马也没回来。”
      谢云蘅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的杏花落了大半,枝头空落落的。
      “去请三小姐来。”
      崔景宁来得很快,听完之后也急了:“我大哥从来不会这样!他若出门办事,必定会留话的。大嫂嫂,会不会是萧氏那边——”
      “别慌。”谢云蘅按住她的手,声音平稳,心里却跳得厉害,“你先去打听一下,昨日崔景行出府之后,有没有人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去书房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崔景宁点头去了。谢云蘅快步走到书房,推开门。案上的点心和热茶都还在,原封未动。公文叠得整整齐齐,笔架上的笔也放得好好的。整个书房看不出任何匆忙离开的痕迹。
      谢云蘅在书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忽然,她注意到案角那只木匣——装着她那块素白帕子的木匣——被挪动过了。匣盖微微倾斜,像是被人匆忙间碰过。
      她伸手打开木匣。帕子还在,可帕子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帖子。
      谢云蘅拿起来看,是琅琊王氏的帖子。但不是王玙的笔迹,是另一个人的。帖子写得极简短,只有一行字:“明日酉时,城南清风茶楼,有要事相告,事关谢氏旧案。勿告他人,独来。”
      落款是“王氏”。
      谢云蘅捏着帖子,手指慢慢收紧。
      这张帖子是给崔景行的。他昨夜出门,就是去赴这个约。可王玙明明昨日才与她见过面,为何又给崔景行递帖子?而且约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辰,却偏偏换了一日。
      她忽然想起王玙昨日说的那句话——“我父亲病重,临终前让我把东西交给崔夫人。”
      王玙的父亲病重。
      若王衡之病重,王氏如今做主的是谁?
      谢云蘅站起身,快步走出书房。她叫来青杏,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青杏听完脸色变了变,匆匆去了。
      午后,青杏回来了,带回一个让谢云蘅手脚发凉的消息。
      “姑娘,王衡之昨夜过世了。”
      谢云蘅愣在原地。
      “王家如今当家的是王玙的兄长王琮。”青杏的声音在发颤,“王琮是萧氏的外甥,他母亲是萧冕的堂妹。昨夜王衡之一死,王家便落到了王琮手里。而中丞大人——”
      “他去了王家。”谢云蘅接过话,声音干涩。
      他去了王家,去赴那张帖子上的约。可那张帖子是假的,是王琮以王玙的名义写的。崔景行中了圈套。
      “姑娘,怎么办?”青杏急得快哭了,“要不要报官?”
      “不能报官。”谢云蘅冷静下来,“萧氏既然敢动手,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报官,萧氏反咬一口,说崔景行私闯王家、意图不轨,反而坐实了罪名。”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站定。
      “备车。去王家。”
      青杏愣住:“姑娘,您要去王家?那不是羊入虎口——”
      “崔景行若在王家,我便去要人。”谢云蘅理了理衣袖,声音笃定,“他若不在了,我便去问王琮要个说法。不管怎样,我不能坐在这里等。”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张帖子。
      那张帖子是假的,是诱崔景行入局的饵。她若留着,便是证据。可她若留着,萧氏的人也可能来搜。
      谢云蘅拿起那张帖子,走到烛台前,将帖子凑近火苗。纸页卷曲,烧成灰烬,落在铜盘里。
      “走吧。”她转身出了书房。
      王家在城东,与崔府隔了三条街。谢云蘅的马车赶到时,王家大门紧闭,门前的白灯笼还没来得及挂上。她递了帖子求见王玙,门房却说大公子不在府中。
      “那便见你们二公子。”谢云蘅说。
      门房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不多时,王玙匆匆出来,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崔夫人,”王玙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崔景行呢?”谢云蘅直截了当。
      王玙的脸色变了变。他左右看了一眼,将谢云蘅拉到门房侧面的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
      “昨夜我大哥以我的名义给崔中丞递了帖子,约他去清风茶楼。崔中丞去了,可我大哥的人在茶楼里设了局,说他‘私会敌国细作’,当场拿下了。”
      谢云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拿去哪里了?”
      “京兆尹。”王玙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大哥连夜递了折子,说崔景行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如今人关在京兆尹的大牢里,萧氏的人守着,谁也不让见。”
      谢云蘅攥紧了袖口。
      京兆尹。萧氏的门生。崔景行被关在那里,便是落进了萧氏的手里。
      “崔夫人,”王玙看着她,目光复杂,“我知道这事是我大哥做的,我对不住你。可如今我父亲刚走,王家我说不上话。我能做的,只有把实情告诉你。”
      谢云蘅看着他。这个昨日前还温文尔雅的公子,此刻满脸愧色。
      “王公子,”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稳,“你父亲临终前让你把东西交给我,你照做了。今日你又把实情告诉我,你已尽了力。”
      王玙怔了一下。
      “剩下的事,”谢云蘅转过身,往马车走去,“我自己来。”
      马车驶离王家时,天已经暗了。谢云蘅坐在车里,攥着袖中那块帕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崔景行在京兆尹的大牢里。萧氏的人守着,进不去。她若硬闯,便是送上门去。
      可她若不去,崔景行在里面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马车行到朱雀航时,谢云蘅忽然掀开车帘,对车夫道:“不去崔府。去宫门。”
      青杏惊了:“姑娘,去宫门做什么?”
      谢云蘅看着前方夜色中巍峨的宫墙,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
      “崔景行说,有些仗要自己打。可这一回,他替我挡了太多。该轮到我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嵌宝钗,将钗尾的暗扣按开,抽出里面那卷极细的纸。父亲留给母亲的最后一封信,一直藏在钗中。
      她将纸卷展开,借着车帘外微弱的光,一字一字看了一遍。
      然后她收好钗,深吸一口气。
      “去宫门。我要递折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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