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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琅琊王氏的公子,竟向我递了帖子 谢云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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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蘅应下王氏之约的第二日,崔景行天没亮便出了门。
他走之前,在正院门口站了一息。青杏后来告诉谢云蘅,说中丞大人站在院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到底没敲门。
谢云蘅听完没说什么,只把那只解开的铜锁收进匣子里,又让青杏备好明日出门的衣裳。她选了那件月白素绸,配了一条藕荷色的披帛,素净得像是去赴一场寻常茶会。
第三日,酉时未到,谢云蘅便出了门。
崔景行说“等我回来”,可直到申时末,太常寺那边才差人送回消息,说宫中临时有祭祀议程要议,崔景行脱不开身,让谢云蘅在清风茶楼等他。
谢云蘅把信看完,折好,放进袖中。
“姑娘,还去吗?”青杏有些犹豫。
“去。”谢云蘅上了马车,“他让我等,我便等。”
清风茶楼在城南,位置僻静,楼上雅间不多。谢云蘅到的时候,王玙已经在了。
他比谢云蘅想象中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穿一件竹青色圆领袍,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止温文,看着倒不像是个城府深的人。
“崔夫人。”王玙起身行礼,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有一瞬明显的怔愣。
谢云蘅还了一礼,在对面坐下。青杏站在她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王公子说手中有家父的手札,”谢云蘅开门见山,“不知可否先让妾身过目?”
王玙回过神来,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推到谢云蘅面前。匣子不大,雕花朴素,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
谢云蘅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叠手札,纸质泛黄,字迹确是父亲的笔迹。她翻了翻,确实是父亲所写,内容大多是些诗文唱和、读书札记,并无特殊之处。
“王公子说,手札中有萧氏罪证的补遗?”谢云蘅抬眼看他。
王玙端起茶盏,笑了一下:“崔夫人莫急。那补遗,不在这些手札里。”
谢云蘅合上匣盖,看着他。
“那在哪里?”
“在我这里。”王玙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案上,却不推过去,“不过在交给夫人之前,在下有一事想问。”
谢云蘅不动声色:“王公子请说。”
王玙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让谢云蘅意想不到的话。
“崔夫人可还记得,三年前栖霞寺诗会上,有一个被众人讥笑、躲在廊下的小姐?”
谢云蘅心口一紧。
三年前的栖霞寺诗会,她十五岁,父亲刚过世,她在诗会上被几个世家女郎当众讥讽“克父克母”,独自站在廊下站了一下午。那日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可王玙为何会提起?
“那个人,”王玙声音轻了些,“是我妹妹。”
谢云蘅愣住。
“我妹妹王蓁,那年刚及笄。”王玙垂下眼,“她在诗会上被人羞辱,回来之后便病了一场。病中她跟我说,那日有个穿素衣的姑娘站在廊下,被人讥笑却一声不吭。她说‘那位姐姐真好看,可惜命苦’。”
谢云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我查了那位姑娘是谁,才知道是谢伯昀大人的女儿。”王玙抬起眼,“再后来,我听说你被谢氏逼婚,相看了三十八次都没成。”
他顿了顿。
“崔景行去栖霞山见你那日,我在茶楼上看见了。”
谢云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看见他在后山等你,看见你从诗会上溜出来,看见他递帕子给你。”王玙的声音平稳,“那天夜里,我去找过崔景行。”
谢云蘅怔住。
“我跟他说,你若想娶谢家姑娘,我王家可以帮忙。”王玙苦笑了一下,“他拒绝了。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多谢王公子好意,但谢云蘅的事,我自己来。’”
谢云蘅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又酸又暖。崔景行连这个都没告诉她。
“所以王公子今日约我来,”谢云蘅定了定神,“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玙将那张纸推了过来。
“这是谢大人生前托我父亲保管的。”他说,“我父亲与谢大人是同科进士,当年谢大人出事前,预感不妙,便将这份补遗托付给我父亲。可我父亲胆小,这些年一直没敢拿出来。如今萧氏逼得紧,我父亲病重,临终前让我把东西交给崔夫人。”
谢云蘅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父亲的字,写着萧氏在军饷之外的另一条罪证——私通外邦。这是比侵吞军饷更重的罪名。
“多谢王公子。”谢云蘅将纸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
王玙也站了起来,看着她,忽然道:“崔夫人,我妹妹王蓁一直想见你一面。她说那年诗会上,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跟着笑她的人。”
谢云蘅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改日若有机会,我去看令妹。”
她转身要走,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崔景行站在门口,一身绯色官袍,额上沁着薄汗,显然是赶来的。他看了一眼王玙,又看了看谢云蘅袖中那张折好的纸,面色沉了沉。
“谈完了?”他问谢云蘅,声音平淡。
“谈完了。”
崔景行朝王玙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个礼,然后伸手牵住谢云蘅的手腕,转身便走。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得有些过分。
下了楼,上了马车,崔景行才松开手。
车厢里安静了一路。
谢云蘅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坐着的崔景行。他偏着头,目光落在车帘外,侧脸绷得很紧。
“崔景行。”她开口。
“嗯。”
“三年前,王玙去找你,说要帮你娶我。你为何拒绝?”
崔景行转过头,看着她。车帘外的光影从他脸上流过,明明灭灭。
“因为娶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他说,“不需要旁人插手。”
谢云蘅看着他,忽然笑了。
崔景行被她笑得不自在,眉头微蹙:“笑什么?”
“笑你这个人。”谢云蘅往他那边挪了挪,坐到他身旁去,肩膀靠着他的肩,“明明什么都替我打算好了,却偏要板着一张脸说‘谢娘子想多了’。”
崔景行身体僵了一瞬。
“你这个人,”谢云蘅偏头看他,声音轻轻的,“嘴上说做不得数,可三年前有人要帮你娶我,你都不肯。你分明——”
她顿了顿。
“分明就是心悦我。”
车厢里暗了下来,马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崔景行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凉意。
“是。”他说,声音很低,“心悦你。三年前就是,如今也是。”
谢云蘅心口猛地一跳。
她原以为他还会嘴硬,还会说“谢娘子想多了”,可他这回认了。认得坦坦荡荡,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你这两日为何躲着我?”她问。
崔景行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的衣袖上,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因为你说你脸皮薄,让我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话。我这两日琢磨着,何时说、在哪儿说、怎么说才合适。想来想去没想明白,便躲了两日。”
谢云蘅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崔景行,”她笑得肩膀直抖,“你堂堂御史中丞,遇到朝堂大事眼都不眨,怎么这种事反倒想不明白?”
崔景行看着她笑,嘴角也慢慢弯了。
“因为朝堂大事有律法可依,”他说,“你的事,没有律法教我怎么办。”
谢云蘅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些热。她别过脸去,看着车帘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用律法。”她声音轻轻的,“你只要别躲着我就行了。”
崔景行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马车辘辘驶过青石街道,暮色渐沉,车帘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谢云蘅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忽然觉得今日这一趟来得值。
不仅拿回了父亲留下的罪证。
还逼出了崔景行三年来藏得最深的一句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