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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板着脸说:谢娘子想多了 从栖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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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栖霞山回来后,谢云蘅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崔景行把那口铁箱锁进了密室,又将账册逐页翻了一遍,挑了其中最要紧的几页誊抄下来,收进随身的鱼袋里。他做事时一向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谢云蘅却总觉得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得久了些。
昨夜他在山道上替她挡着萧冕的人,短刀出鞘时那股冷厉的杀气,和此刻灯下抄录账册的专注,像两个人。
“你看什么?”崔景行忽然开口,没抬头。
谢云蘅收回目光:“没什么。”
崔景行搁下笔,抬眼看着她。烛光映在他脸上,眉目清隽,唇线抿得平直。他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开口:“今日在山上,你怕不怕?”
“不怕。”谢云蘅答得干脆。
崔景行看了她一息,低下头继续写字。
谢云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翻上来了。昨日他醉酒说“心悦你”,今日便又恢复了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她想了想,走到书案对面坐下,双手撑着案沿,凑近了些。
“崔景行。”
“嗯。”
“你昨日说的话,还算数吗?”
崔景行的笔尖顿了一瞬。他放下笔,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谢云蘅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烛火。
“什么话?”他问。
谢云蘅盯着他:“你说你心悦我。”
崔景行的面色没有变化。可他放在案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谢云蘅看见了。
“谢娘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公文,“昨日我喝了酒,说的话做不得数。”
谢云蘅愣了一瞬。
“做不得数?”
“嗯。”崔景行重新拿起笔,低下头,语气淡淡的,“酒后失言,谢娘子莫要当真。”
谢云蘅盯着他低垂的眉眼,方才那些说不清的心绪一下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站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好。那便当我没问。”
她转身出了书房。
走到廊下时,晚风一吹,她忽然站住了。崔景行方才拿笔的手在抖。她看得清清楚楚,笔尖落下时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他写字写了二十几年,从不会犯这种错。
谢云蘅攥了攥袖口,没回头,径直回了正院。
接下来两日,崔景行早出晚归,几乎不在府中露面。谢云蘅也忙,忙着将栖霞山带回的账册重新整理誊抄,又让青杏把二房三房近五年的往来账目全部重新核对。两人同在一个府里,竟连着两日没打照面。
第三日午后,门房送进来一封帖子。
青杏拿进来时脸色古怪:“姑娘,是琅琊王氏送来的。”
谢云蘅接过帖子。帖子用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迹清俊工整,落款是“琅琊王玙”。
她翻开看了一眼。帖子写得很客气,说是久仰谢氏才名,听闻崔夫人近来在整理谢氏旧物,王氏藏书楼中有几卷谢伯昀当年的手札,若崔夫人有意,可择日过府一观。
谢云蘅把帖子合上。
琅琊王氏。王玙。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父亲在世时提过,王玙是王氏嫡次子,年少有才,曾与谢伯昀有过书信往来。后来谢氏出事,王氏便与谢家断了往来。如今忽然递帖子来,说手中有父亲的手札——
“姑娘,去吗?”青杏问。
谢云蘅沉吟片刻:“王氏这时候递帖子,未免太巧了些。”
“那便回绝?”
谢云蘅摇头,把帖子收进袖中:“不急。先问问崔景行的意思。”
当夜,谢云蘅去了书房。崔景行已经回来了,坐在案后看公文,听见她进门的声音,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
“王氏给你递了帖子?”他问。
谢云蘅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了?”
“门房的人报给我了。”崔景行翻了一页公文,语气平淡,“王玙,琅琊王氏嫡次子,去年刚中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他父亲王衡之现任礼部侍郎,与萧氏走得近。”
谢云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觉得这帖子有问题?”
崔景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烛光下她的眉眼清晰分明,神情认真。他垂下眼,将公文合上。
“王玙是萧氏的外甥。”他说,“他母亲是萧冕的堂妹。”
谢云蘅怔了一下。
萧氏的外甥。王氏递帖子,说手中有她父亲的手札。若她真去了,便等于把把柄递到了萧氏手里。
“那便不去。”谢云蘅将帖子放在案上。
崔景行看了一眼那张帖子,忽然问:“你想去吗?”
谢云蘅看着他。
“那是你父亲的手札。”崔景行的声音低了些,“你若想拿回来,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谢云蘅沉默了一息。她确实想看那些手札。父亲留下的东西,她手里只有那几封旧信和钗中密信,其余的都散失了。可她也清楚,王玙这时候递帖子,绝不会只是好心。
“不去。”她说。
崔景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谢云蘅站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崔景行,你这两日躲着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崔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如常。
谢云蘅转过身,看着他。崔景行坐在灯下,面容沉静,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你那天说的话,我当你酒后失言。”谢云蘅说,“可你这两日连正院的门都不踏,倒像是心虚。”
崔景行的手指在案下攥了一下。
“谢娘子想多了。”他说。
谢云蘅看了他很久。烛火跳了跳,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好。”她说,“我想多了。”
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后,崔景行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伸手从案下摸出一样东西——那块绣着蘅芜草的素白帕子。他攥着帕子,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崔景行,”他低声对自己说,“你也有今日。”
第二日一早,青杏来报,说王家的帖子又来了。
这一次帖子更短,只有一行字:“手札中有谢公亲笔所记萧氏罪证补遗,若崔夫人有意,三日后酉时,城南清风茶楼。”
谢云蘅捏着帖子,手指收紧。
父亲亲笔所记的罪证补遗。若真有这东西,那便是翻案的关键。可若这是个局——
“姑娘,”青杏压低声音,“中丞大人今早出门前留了话,说您若要去,他陪着。”
谢云蘅愣了一下:“他留了话?”
“嗯。他说‘她若非去不可,让她等我回来。’”
谢云蘅攥着帖子的手松了松。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了两日的东西散了些。
“青杏,”她把帖子收好,“去告诉门房,回王氏的话——三日后酉时,我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跟崔景行说,我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