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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醉酒后,他念着我的小字“阿蘅” 崔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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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行调任太常寺少卿的第三日,谢云蘅的病好了大半。
她这几日没闲着。青杏查回了赵嬷嬷的底细——那婆子家住城南,男人早死,有个儿子在萧氏名下的钱庄里做管事,还有个女儿嫁在会稽,正是萧氏私宅所在的地方。
“会稽。”谢云蘅坐在书案前,将这条线索记下,“赵嬷嬷的女儿在会稽,萧氏私宅也在会稽。若萧氏要转移罪证,多半会走这条线。”
她合上笔记,起身换了身衣裳。今日是崔景行在太常寺正式上任的日子,卢氏吩咐了,晚上在正堂设家宴,一是替崔景行接风,二是庆贺谢云蘅病愈。崔氏各房都要出席,二房三房也不例外。
谢云蘅到正堂时,人已经齐了大半。
崔景行坐在上首左侧,一身绯色官袍,太常寺少卿的服制比御史中丞温和些,衬得他整个人没那么冷厉了。他看见谢云蘅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谢云蘅刚坐下,对面二婶郑氏的目光便刺了过来。
郑氏还在禁足中,今日是特准出来赴宴的。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没了往日的富态,一双眼珠子却比从前更利。三婶王氏坐在她旁边,低头吃茶,不敢多话。
卢氏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家宴便开了。
席间,崔景行的二叔崔仲渊端着酒杯起身,朝崔景行遥遥一敬:“子渊,太常寺虽是闲职,到底也是朝廷的体面。你好好干,莫要辜负了圣恩。”
这话听着是勉励,实则是讥讽。太常寺少卿从四品,比御史中丞低了整整两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贬了。
崔景行端起酒杯,面色如常:“二叔说得是。侄儿领命。”
他一饮而尽。
谢云蘅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崔景行侧头看她,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可接下来,敬酒的人便多了。
三叔崔叔衡、几位旁支的叔伯,甚至连二房的几个堂弟都端着酒杯过来,明里暗里地说些“能屈能伸”“东山再起”的话。崔景行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谢云蘅越看越不对劲。
崔景行酒量不差,但平日里极为克制,从不贪杯。今日这般喝法,分明是故意的。
酒过三巡,崔景行的脸颊泛了红,说话时舌头也有些打结。卢氏皱了皱眉,吩咐身旁的嬷嬷:“去,把大郎扶回去歇着。”
嬷嬷刚要走,崔景行忽然摆了摆手,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堂中,朝卢氏行了一礼:“母亲,儿子有一句话,憋了许久,今日借着酒劲,想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堂中静了下来。
卢氏看着他:“你说。”
崔景行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堂的人,最后落在谢云蘅身上。
“我娶阿蘅,不是谢氏高攀,也不是崔氏施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正堂,“是我崔景行求来的。”
谢云蘅心头一跳。
“那年她十五岁,父亲新丧,在栖霞寺的诗会上被人排挤。我站在对面的茶楼上,看了她一下午。她站在廊下,穿了一身素衣,不哭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崔景行垂下眼,看着杯中残酒。
“我当时想,这个姑娘,若将来没人护她,我来护。”
堂中鸦雀无声。
郑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王氏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崔仲渊和崔叔衡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崔景行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
“后来我查谢大人的案子,查到萧氏头上。我知道阿蘅手里有谢大人留下的东西,可我没去找她。我等了三年,等她及笄,等她孝期满了,等她被谢氏逼得走投无路,才敢去栖霞山见她。”
他放下酒杯,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酒意的含糊。
“我怕去早了,她觉得我是为了那封奏折才娶她。”
谢云蘅坐在席上,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裙摆,眼眶烫得厉害。
“阿蘅。”崔景行转过头看她,目光醉醺醺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跟你说各取所需,是骗你的。”
“我就是想娶你。”
满堂寂静。
谢云蘅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站起身,走到崔景行身旁,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喝多了。”她声音哑哑的。
崔景行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酒意,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憨气。
“阿蘅。”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堂中格外清晰,“你今天穿的衣裳好看。”
谢云蘅脸腾地红了。
她朝卢氏行了一礼:“母亲,儿媳先扶他回去。”
卢氏看着儿子醉得站不稳的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今日的话,谁都别往外传。”
谢云蘅扶着崔景行出了正堂。他走得摇摇晃晃,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谢云蘅咬着牙撑住他,一路穿过回廊,往正院走。
走到无人处,崔景行忽然站住了。
谢云蘅以为他要吐,连忙扶住他的肩:“怎么了?难受?”
崔景行没吐。
他转过身,把她抵在回廊的柱子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低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酒意染红的眼角,眸光却清醒得很。
谢云蘅忽然明白了。
“你没醉?”
“醉了。”崔景行声音低低的,“但没全醉。”
“那你方才那些话——”
“都是真的。”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阿蘅,我娶你,从头到尾都只为了你。奏折、旧案、萧氏,那些都是借口。没有那些,我也要娶你。”
谢云蘅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崔景行,”她声音发颤,“你这个人怎么……”
“怎么?”
“怎么这么会算计。”
崔景行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不全是算计。”他的声音哑了几分,“我等你等了十年。若再不动手,怕你被别人娶走了。”
谢云蘅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没推动。
“你装醉。”她说。
“嗯。”
“你当着全家的面说那些话,是故意的。”
“嗯。”崔景行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明日全建康都会知道,崔景行为妻闯宫、为妻醉酒、为妻说痴话。萧氏若要动你,便得掂量掂量。”
谢云蘅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他故意在族宴上醉酒说那些话,便是要把“崔景行对谢氏情深意重”这件事坐实了。萧氏可以对付一个孤女,却对付不了一个被崔景行捧在手心里的崔氏宗妇。
她伸手掐了他一把:“你连醉酒都是装的。”
崔景行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阿蘅,”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方才那些话,只有一句不是装的。”
谢云蘅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哪一句?”
“你今天穿的衣裳,真的好看。”
谢云蘅被他气笑了,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崔景行没躲,反而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回廊里安静极了,只有月光和杏花的影子落在青石地面上。
“崔景行,”谢云蘅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不清,“往后别这么喝酒了。”
“好。”
“也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话。”
“为什么?”
“我……”谢云蘅顿了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脸皮薄。”
崔景行笑出了声,胸膛微微震动。
他松开她,低头看她红透的耳尖,伸手替她拢了拢鬓发。
“好。”他说,“往后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院门外,青杏捂着眼睛蹲在墙根底下,身旁蹲着崔景宁。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青杏念念有词。
崔景宁捂嘴偷笑:“我大哥居然也有今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