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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当众解衣,披在我身上,满座皆惊 谢云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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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蘅被推下水的事,半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建康城。
崔景行抱着她出宫门时,后面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命妇和内侍。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掩口偷笑,还有人急匆匆往萧府的方向跑。可崔景行谁也没看,抱着谢云蘅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走最快的路回府。
到了崔府门口,车还没停稳,青杏便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进去报信。等崔景行抱着谢云蘅进了二门,崔老夫人卢氏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
卢氏看见谢云蘅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模样,脸上那层素日的端庄终于裂了一条缝。
“怎么回事?”
“落水了。”崔景行脚步不停,径直往正院走,“母亲,劳烦请个大夫来。”
卢氏张了张嘴,想说“外臣不得入内宫”的事,可看见崔景行那张铁青的脸,到底没开口。她转身吩咐身旁的嬷嬷:“去请张太医,快。”
崔景行将谢云蘅抱进正院卧房,放在床上。青杏手忙脚乱地解了她的外衫,又拿干帕子替她擦头发。谢云蘅冷得直哆嗦,嘴唇乌青,却还是扯了扯崔景行的袖子。
“你……你也湿了,去换衣裳。”
“不急。”崔景行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眉头拧得更紧,“你发热了。”
谢云蘅确实觉得头晕,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太液池的水冷得刺骨,她在里头泡了半盏茶的功夫,寒气入了骨。可她心里还记挂着方才的事,强撑着道:“那个推我的嬷嬷,你看清脸了?”
“看清了。”崔景行将她的被子掖好,“萧氏族长夫人身边的心腹,姓赵。”
“赵嬷嬷。”谢云蘅闭上眼,“她是萧冕的人。今日推我下水,是萧氏的主意,还是皇后授意,分不清。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们急了。”
崔景行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有接话。
张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寒气入体,需要静养几日,又叮嘱万万不可再受凉。青杏煎了药端来,谢云蘅喝了两口便皱起眉头,说苦。
崔景行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纸包,打开,是一块蜜饯。
“喝了药再吃。”他把蜜饯放在她手心里,语气平淡,“我让人买的,放在书房里,原本打算过几日给你。”
谢云蘅攥着那块蜜饯,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仰头把药喝了,苦得直皱眉,立刻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味从舌尖漫开,压住了那股苦涩。她嚼着蜜饯,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你及笄那年,在栖霞寺的诗会上,袖子里掉出来一块。”崔景行站起身,把药碗递给青杏,“我捡的。”
谢云蘅嚼蜜饯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他的衣裳还是湿的,官袍贴在背上,发冠歪着,全然没了平日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
“崔景行。”她喊他。
他回过头。
“你去换衣裳。”谢云蘅说,“你站在那儿,我瞧着难受。”
崔景行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湿衣裳,终于点了点头:“我去去就来。”
他走后不久,卢氏进来了。她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谢云蘅,半晌才开口:“今日的事,你受委屈了。”
谢云蘅有些意外。
卢氏之前对她虽然不苛刻,但也谈不上多亲近。今日这句话,算是头一回明明白白地站在她这边。
“母亲,”谢云蘅轻声道,“儿媳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怕。”卢氏端起药碗闻了闻,又放下,“子渊闯宫把你抱出来,这事明日必定有人参他。你好好养着,外头的事,让他去应付。”
谢云蘅心里一沉。
闯宫。外臣入内宫,是大不敬的罪。若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崔景行御史中丞的位子怕是要保不住。
“母亲,”谢云蘅撑着坐起来,“明日若有人上折子弹劾景行,您让他千万别争。认个错,罚俸也好、降职也好,先稳住。”
卢氏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东西。
“你倒沉得住气。”
谢云蘅苦笑了一下:“儿媳是怕他为了护我,把自己搭进去。萧氏那边等的就是这个——把景行从御史台挪开,他们才好放手做事。”
卢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走了。
谢云蘅躺回去,闭上眼,脑子里却乱得很。太液池的水、皇后的试探、那个推她下水的赵嬷嬷、还有崔景行浑身湿透抱着她闯出宫门的模样,一帧一帧翻来覆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崔景行换了身常服走进来,头发还带着湿意。他在床沿坐下,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
“退了点。”他说。
谢云蘅睁开眼看他。
“崔景行,明日有人弹劾你,你别争。”
崔景行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了?”
“闯宫的罪名不小。”谢云蘅看着他,“你认个错,让一步。御史台的位置若保不住,便先退一步。萧氏越得意,露出的破绽便越多。”
崔景行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太液池的水。
“阿蘅,”他忽然笑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我闯宫的事闹大了,萧氏反倒不敢轻易动你?”
谢云蘅愣住。
“我今日把你从太液池里抱出来,满宫的人都看见了。”崔景行的声音低而平稳,“崔景行为妻闯宫,这事传出去,人人都知道你是崔景行的人。萧氏若再对你下手,便是明摆着跟崔氏为敌。他们还没这个胆。”
谢云蘅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不全是。”崔景行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你掉水里了。”
他伸手,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拢进掌心。
“阿蘅,我今日站在宫墙外,听见里面有人喊落水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我就想进去找你。”
谢云蘅心口发疼。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
“崔景行,”她声音哑哑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崔景行没答话,只是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安静了很久。
第二日一早,弹劾的折子果然堆满了御案。
崔景行被召入宫,在偏殿候了一个上午。出来时,御史中丞的牌子摘了,换了个闲职——太常寺少卿,管礼乐祭祀,明升暗降。
消息传回崔府时,谢云蘅正坐在床上喝粥。青杏气红了眼,说萧氏太过分了。谢云蘅却放下粥碗,笑了一下。
“太常寺少卿。”她慢慢道,“挺好。”
青杏不解:“姑娘,中丞大人都被夺了御史台的权,您怎么还笑?”
谢云蘅看向窗外。
“因为太常寺少卿掌礼乐祭祀,能接触宫中内档。”她轻声说,“萧氏以为把崔景行挪开了,实则给了他一把钥匙。”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两个字。
赵嬷嬷。
“去查这个人。”她把纸递给青杏,“萧氏族长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姓赵,左脸上有颗痣。查她家住哪里,家中有什么人,平日里跟谁来往。”
青杏接过纸,点了点头:“姑娘放心。”
谢云蘅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杏花开了满枝。
崔景行从宫里回来时,暮色已经沉了。他走进正院,看见谢云蘅站在窗前,身上披着一件他的旧氅衣,头发松松挽着,脸色比昨日好了些。
“太常寺少卿,”谢云蘅转头看他,嘴角弯弯的,“恭喜崔大人高升。”
崔景行走过去,站在她身旁,看着院中的杏花。
“萧氏以为赢了一局。”他说。
“是啊。”谢云蘅伸手折了一枝杏花,插在窗边的瓷瓶里,“可棋局才刚铺开,谁输谁赢,且走着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