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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宫宴之上,她被人推下水   三月十 ...

  •   三月十七,天朗气清。
      皇后萧氏在太液池畔设赏花宴,遍邀京中三品以上命妇及世家宗妇。辰时刚过,宫门外便停满了各家马车,乌泱泱一片,从朱雀门一直排到天津桥。
      谢云蘅坐在崔府的马车里,掀帘看了一眼外头。
      崔景行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官袍,送她到宫门外便勒住了马。他不能入宫,便只能送到这里。谢云蘅下车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谢云蘅冲他笑了一下,转身随引路的内侍入了宫门。
      太液池畔,柳色新绿,杏花开得正盛。池边设了数十席,每席铺锦垫、置果案,宫娥穿梭其间,环佩叮当。到场的命妇们个个珠围翠绕,妆容精致,彼此寒暄时笑声清脆,实则暗流涌动。
      谢云蘅被引到崔氏的席位上。她刚坐下,便感觉周围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那是崔中丞新娶的夫人?”
      “谢伯昀的女儿。听说她父亲当年弹劾萧氏,被贬死岭南。如今她倒嫁进了崔家,还敢来皇后娘娘的宴上……”
      “嘘,小声些。”
      谢云蘅充耳不闻,只端起茶盏慢慢喝。那身月白素绸的衣裳在满园锦绣中格外素净,却也格外打眼。
      不多时,内侍高声宣报皇后驾到。
      皇后萧氏年约四旬,保养得宜,面容温婉端庄,一身明黄凤纹宫装,步履从容。她落座后扫了一眼满园命妇,目光在谢云蘅身上停了一瞬。
      “那位便是崔中丞的新妇?”皇后开口,声音柔和,“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谢云蘅起身,走到御前,依礼跪拜。
      “臣妇崔谢氏,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打量着她,笑了一下,“生得好模样。崔中丞好福气。”
      谢云蘅垂首:“娘娘谬赞。”
      皇后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话家常:“本宫记得,你父亲谢伯昀曾任御史中丞。当年他弹劾萧氏的那道折子,本宫也看过。言辞犀利,笔锋如刀,是个有胆识的人。”
      满园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得出,皇后这话里藏着刀。她当众提起谢伯昀弹劾萧氏的事,便是在试探谢云蘅——你父亲的旧案,你知道多少?你嫁进崔家,是不是为了翻案?
      谢云蘅神色不变,声音平稳:“回娘娘,臣妇父亲的事,臣妇年幼时并不知情。父亲过世后,谢氏族中事务皆由长辈料理。臣妇能记得的,不过是父亲教臣妇读书识字、算账理家的一些琐碎小事。”
      皇后看着她,目光沉静。
      “年幼不知情。”皇后重复了一遍,笑了笑,“也罢。今日赏花宴,只谈风月,不谈旧事。你去吧。”
      谢云蘅再拜,退回席位。
      她刚坐下,便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循着目光看去,是萧氏那边的席位。萧氏族长夫人坐在那里,身旁是崔婉,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谢云蘅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宴席过半,皇后提议众人移步太液池边赏花。命妇们三三两两起身,沿着池畔漫步。谢云蘅带着青杏走在池边小径上,前后都有人,离她不远不近,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
      太液池边有一处观景台,三面临水,只一座石桥相通。台上设了茶案,几位命妇正站在那里凭栏赏景。谢云蘅本不打算上去,但引路的内侍说:“崔夫人,皇后娘娘请您去观景台上说话。”
      谢云蘅脚步一顿。
      青杏扯了扯她的袖子。谢云蘅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留在原地。然后她独自一人踏上了石桥。
      观景台上只有皇后一人,凭栏而立,背影端庄。谢云蘅走过去,行礼:“娘娘。”
      皇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池水,语气闲适:“崔夫人,你方才在席上说,你不知道你父亲的事。”
      谢云蘅垂首:“臣妇不敢欺瞒娘娘。”
      “可本宫听说,”皇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父亲临死前留了一封奏折的底稿。那底稿上,列着萧氏侵吞军饷的每一笔账目。”
      谢云蘅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目光。
      “娘娘,臣妇确实不知什么奏折底稿。臣妇只知道,父亲临终前给臣妇留了几卷旧书和几封家信。那些信里写的都是家常琐事,并无娘娘所说的东西。”
      皇后看了她许久。
      “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皇后淡淡道,“比你父亲强。”
      说完,她转身往观景台另一侧走去。谢云蘅松了口气,正要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便被人猛地一推。
      太液池的水扑面而来,冰凉刺骨。谢云蘅在入水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可三月的池水寒得厉害,厚重的春衫吸饱了水,拽着她往下沉。她拼命挣扎,耳边却只听见岸上传来一片惊呼。
      “有人落水了!”
      “是崔夫人!”
      谢云蘅在水里浮沉了两下,呛了一大口水。她努力辨认方向,朝岸边游去,可衣裳太重,手脚很快便没了力气。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只手从水中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她很熟悉。
      谢云蘅被人从水里拽出来时,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她伏在岸边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水从口鼻里呛出来,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阿蘅!”
      崔景行的声音。
      谢云蘅抬起头。崔景行跪在她身旁,浑身也是湿的,官袍贴在身上,发冠歪了,额上青筋暴起。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一双手却稳得很,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紧紧搂在怀里。
      “你怎么……”谢云蘅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在宫墙外等着,听见里面有人喊落水。”崔景行的声音在发抖,扣着她肩膀的手指几乎嵌进肉里,“我就知道是你。”
      他抱着她,湿透的衣裳贴在一起,冷得厉害,可他的胸膛滚烫。
      观景台上,皇后站在原处,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岸边的命妇们围了一圈,交头接耳。青杏挤过人群扑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崔中丞,”内侍上前,面露难色,“这里是内宫,外臣不得——”
      “本官送自己的夫人回去。”崔景行抬头看了那内侍一眼,目光冷得像刀,“皇后娘娘若有异议,本官改日上折子请罪。”
      他将谢云蘅打横抱起,转身便走。
      谢云蘅缩在他怀里,冷得牙齿打颤,却还是拽住了他的衣襟,低声道:“崔景行……是有人推我。”
      “我知道。”
      “是萧氏的人。”
      “我知道。”崔景行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方才你在水里的时候,我看见了。推你的那个嬷嬷,是萧氏族长夫人身边的。”
      谢云蘅闭上眼,浑身发冷。
      可崔景行的怀抱是热的。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得又急又重。
      “崔景行,”她哑着嗓子说,“你方才说,等我出来。”
      “嗯。”
      “你食言了。”
      崔景行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狼狈得不成样子,可眼睛还是清亮的。
      “是,”他声音忽然低哑了几分,“我食言了。往后不食言了。”
      谢云蘅没再说话,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
      宫门外,崔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崔景行将她抱上车,吩咐车夫快马回府。他自己也上了车,将车帘一放,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崔景行从暗格里抽出一条干毯子,将谢云蘅裹住,又把她发髻上散落的钗环一一摘下来。那支白玉嵌宝钗还在,他取下来看了一眼,放进她手心。
      “这个没丢。”他说。
      谢云蘅握着钗,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崔景行,”她声音发颤,“今日若没有你,我就淹死在太液池里了。”
      崔景行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我永远不会让你淹死。”
      马车辘辘地驶过朱雀航,街上人声喧闹。车帘内光线昏暗,谢云蘅靠在崔景行怀里,浑身冰凉,心口却一点点暖了回来。
      而宫墙之内,皇后萧氏站在观景台上,看着池水中泛起的涟漪渐渐平复。
      身旁的嬷嬷低声道:“娘娘,崔中丞把人带走了。”
      皇后嗯了一声,面无表情。
      “那个谢氏,比本宫想的要命大。”皇后转过身,往凤仪宫走去,声音淡漠,“不过不急。她今日落水,崔景行闯宫,这两件事传出去,弹劾他的折子明日便会堆满御案。”
      她顿了顿。
      “告诉萧冕,趁这个机会,把崔景行从御史台挪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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