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高门，崔郎图谋已久》木土花香

11、夫君他，怎么和传闻中不一样？ 谢云蘅

　　谢云蘅站在原地，看着廊柱旁那个清瘦的身影，一时竟迈不出步子。
　　十年了。谢云峥走的时候十四岁，她八岁。记忆里的兄长总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脸色苍白，手里攥着药碗，冲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后来有一天，父亲说“送你大哥去江南养病”，马车载着他出了乌衣巷，从此再没回来。
　　谢家人都说，谢云峥死在江南了。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虽然瘦了些，鬓角也有了风霜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和父亲一模一样。
　　“大哥。”谢云蘅终于喊出了声。
　　谢云峥走过来，步子很稳，不像小时候那样虚弱了。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在她头顶比了比：“小丫头长高了。”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少年时清亮的嗓音，多了些低沉的沙哑。
　　谢云蘅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咬着唇，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你怎么……你怎么不早来找我？”
　　谢云峥看了一眼崔景行，后者微微颔首。谢云峥便道：“萧氏的人一直在找我。三年前崔中丞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被萧氏的探子盯上。崔中丞把我转移到城外，又放出消息说谢云峥已死，萧氏才消停了些。”
　　谢云蘅转头看崔景行，嘴唇抿了抿。
　　她忽然想起新婚之夜，崔景行说“各取所需”时的表情。那时候她觉得他太冷静、太笃定，好像一切尽在掌控。如今她才明白，他何止掌控了这些——他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收留我大哥，养了他三年，”谢云蘅声音低低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朝中有人盯着谢氏。”崔景行看着她，目光坦荡，“我若让人知道谢云峥还活着，萧氏必定灭口。这三年里，谢大哥在城外替我整理旧案线索，我在朝中一步一步往上走。我们约定，等你嫁进来之后再告诉你。”
　　谢云蘅怔了一瞬：“等我嫁进来？”
　　崔景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谢大哥说，只有亲眼看着你进了崔家的门，他才能信你是安全的。”
　　谢云蘅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转头看谢云峥，后者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云蘅，崔景行这三年，替谢家做了很多。父亲那封奏折的底稿，是他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从岭南带回来的。”
　　谢云蘅愣住。
　　她从不知道这些。
　　“你方才在族会上，很威风。”谢云峥忽然笑了一下，“像父亲。”
　　谢云蘅眼眶又酸了，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
　　崔景行在旁看着兄妹二人重逢，没有多说什么。他朝谢云峥使了个眼色，谢云峥会意，拍了拍谢云蘅的肩：“我先回城外，过几日再来。萧氏的事还没完，你且在崔府待着，有崔中丞护着你，我放心。”
　　“等等——”谢云蘅拉住他，“你住哪里？我让青杏给你送些东西过去。”
　　谢云峥摇头：“不用，我习惯了。倒是你，”他看了一眼崔景行，嘴角微弯，“嫁了个好夫君。虽然当初他来找我时，我也吓了一跳。”
　　谢云蘅愣了一下：“为什么吓了一跳？”
　　谢云峥笑出声来：“因为他找到我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是‘谢云峥，我要娶你妹妹’。我那会儿还以为他是来逼婚的。”
　　谢云蘅的脸腾地红了。
　　她转头瞪崔景行，后者面色如常，耳尖却微微泛了红。
　　“你……你胡说什么！”崔景行难得语气不自然地反驳了一句。
　　谢云峥大笑，摆了摆手，转身从角门走了。
　　谢云蘅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百味杂陈。她转头看向崔景行，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崔景行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看我做什么？”
　　“崔景行，”谢云蘅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崔景行沉默片刻，认真想了想：“不多。”
　　“不多？”
　　“也就……从你十岁那年到现在，所有的事。”
　　谢云蘅被他这副坦荡的模样气得牙痒，偏偏又发不出火。她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你这个人——”
　　推出去的手没落下去。
　　崔景行握住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他的手还是微凉的，力道却稳。
　　“阿蘅，”他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往后我慢慢跟你解释。但现在有一件事更要紧。”
　　谢云蘅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烫：“什么事？”
　　“皇后的赏花宴。”崔景行松开手，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方才族会上的事，萧氏那边很快会知道。赏花宴上，皇后必定会替你‘撑腰’——明面上是抬举你，实则是在试探你知道了多少。”
　　谢云蘅冷静下来，点头：“我明白。二婶和萧氏往来多年，如今被揪出来，萧氏一定会怀疑是我从父亲那里拿到了证据。”
　　“所以赏花宴上，你什么都不知道。”崔景行看着她，“账册的事、周文远的事、族会的事——你一概不知情。你只是一个刚嫁进崔家、什么都不懂的新妇。”
　　谢云蘅明白了他的意思：“装傻。”
　　“嗯。越傻越好。”
　　谢云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倒不难。我本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谢家孤女嘛。”
　　崔景行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弯起的唇角上，片刻才移开。
　　“走吧，”他转身往后院走，“回去歇着。赏花宴在后日，明日我替你备几套衣裳，你挑一挑。”
　　谢云蘅跟上他的步子，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方才大哥说你找到他的时候，开口就说要娶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崔景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你猜。”
　　谢云蘅快步追上去：“崔景行！”
　　“嗯？”
　　“你是不是从十岁那年就……”
　　崔景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日光从回廊顶上斜斜照下来，落在他眉梢眼角，将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照得温柔了几分。
　　“阿蘅，”他声音很轻，“十岁的小丫头，谁会动那个心思？是你后来及笄那年，在栖霞寺的诗会上，我远远看了你一眼。”
　　谢云蘅怔住。
　　及笄那年，她十五岁。父亲刚走没多久，她穿着一身素衣去栖霞寺上香，在诗会上被人排挤，独自站在廊下。
　　那时候崔景行也在？
　　“你那天穿了一身白，站了很久。”崔景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我在对面的茶楼上看了你一下午。”
　　谢云蘅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一下午。
　　他看了一下午。
　　“崔景行，”她喊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云蘅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日光下他的眉眼清晰又温和，不像传闻中那个冷面阎王。
　　“你这个人，”她认真地说，“和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
　　崔景行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杀伐决断，不近女色。”谢云蘅数给他听，“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现在呢？”
　　谢云蘅想了想，认真道：“是个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
　　她顿了顿。
　　“傻子。”
　　崔景行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他伸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十指扣住。
　　“走吧，傻子夫人。”他牵着她往后院走，“回去挑衣裳。后日赏花宴，你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谢云蘅被他牵着，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
　　日光正好，回廊深处，崔景宁躲在廊柱后面捂嘴偷笑，被青杏一把拽走了。
　　而远在宫墙之内，皇后萧氏正在佛堂里捻香。
　　身旁的嬷嬷低声道：“娘娘，崔家那边传来消息，郑氏被罚了。”
　　皇后闭着眼，手里的香缓缓插入香炉。
　　“谢伯昀的女儿，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佛龛上，声音平淡，“后日赏花宴，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