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渗寒宫》滢佳

43、边烽骤起，旧臣构陷 时序流

　　时序流转，秋意渐浓。
　　北疆边关送来急报，外族大举兴兵来犯，边关守军节节退守，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入皇城，朝堂上下顿时人心惶惶。
　　当年参与罗织苏家谋逆罪名的一众老臣，如今大多仍身居要位。他们只记得当年圣上降下的旨意，认定苏家确是叛臣，全然不知御殿之内萧景天私下吐露的真相。
　　在他们眼中，苏家旧部本就是隐患。如今边境战火燃起，正是除去这些残存余孽最好的时机。
　　早朝之上，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兵部老臣率先出列，手持笏板，神色凝重高声启奏。
　　“陛下，北疆战事吃紧，军情诡谲。昔年苏家手握兵权，门生旧部遍布军中，虽苏家获罪覆灭，不少旧人尚且流落在外。如今边关动荡，难保不会有人暗中与外敌勾连，内外呼应，祸乱我大靖江山！”
　　话音落下，数位当年附和定苏家罪名的官员接连出列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叛党余孽不可不防！恳请陛下下旨，各地严查苏家残存旧仆、门生故吏，但凡有踪迹者，一律捉拿看管，杜绝通敌之祸！”
　　一众言辞慷慨，句句直指苏家残余之人。
　　他们并不知晓，苏家本就是帝王一己私心酿成的冤案。在这些朝臣认知里，苏家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世家，战事当前，清算余党理所当然。
　　金銮殿上，萧景天端坐龙椅，眉头紧紧蹙起。
　　他心中清楚，苏家从未通敌叛国。可满朝文武众口一词，军情如火，群情汹汹。若是当众推翻旧案，等于当着所有臣子坦白自己昔日的过错，朝堂必定大乱。
　　可若是准了奏折，下令大肆搜捕，那些被苏轻芸悄悄保全下来的苏家幸存者，便会尽数落入牢狱，甚至丢掉性命。
　　两难境地，压在他的肩头。
　　满朝文武目光尽数落在帝王身上，等候圣裁。
　　萧景天沉默许久，没有立刻准奏，也没有直接驳斥。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尚无实证证明苏家旧人与外敌私通，不可仅凭揣测大肆搜捕，惊扰民间。传令地方，只需暗中留意行踪，不可随意捉拿定罪。”
　　他打了折扣，驳回大肆抓捕的请求，只允许暗中监视，最大限度护住那一批人，却依旧不肯当众揭开冤案真相。
　　一众老臣心中不甘，还想要继续劝谏，可帝王已经不愿再多谈论此事，挥手便结束了早朝。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
　　萧景天独坐案前，边关急报摊开在桌面，另一边，是朝臣请求清算苏家旧部的奏折堆得高高的。
　　他心知，这些臣子的矛头，看似对准流落各地的苏家旧人，实则隐隐也指向宫中的苏轻芸。
　　战事危急，人心浮动，流言最容易滋生。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长乐宫。
　　殿内，听完侍女带回朝堂之上的消息，苏轻芸手中茶盏轻轻一顿，滚烫茶水微微晃出些许。
　　“他们依旧认定苏家是叛党。”苏轻芸低声喃喃。
　　这些官员，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他们并非全然奸恶，只是笃信当年那一道定罪圣旨。边关烽烟一起，便顺理成章想要斩除叛党余孽。
　　“娘娘，若是陛下顶不住朝堂压力，真的下旨搜捕，那些我们费尽心力保全下来的旧人，便全都危险了。”侍女面色焦灼。
　　苏轻芸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沉沉秋云。
　　“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已经挡下最严苛的处置。可这只是一时的退让。战火一日不息，朝中的猜忌便不会消散。”
　　萧景天可以私下庇护，却不能光明正大还给苏家清白。只要谋逆的罪名还悬在苏家头顶，每逢朝野动荡，苏家残余之人，便会一次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孟婵已死，后宫风波暂歇，朝堂的风浪，又朝着她席卷而来。
　　正思忖间，门外内侍前来通传。
　　“陛下驾到——”
　　萧景天处理完朝堂事务，心绪纷乱，径直来到长乐宫。
　　踏入殿中，他没有绕弯，直接将朝堂之上大臣的奏议如实告知苏轻芸。
　　“今日早朝，众臣以边关战事为由，要清算苏家旧部。朕已经压下，不许大肆抓捕。可朝中呼声很高，战事一日不平，这份压力便会一直存在。”
　　苏轻芸抬眼看向他，眸光平静：“陛下又不能昭告天下苏家无罪，对不对。”
　　一句问话，直戳要害。
　　萧景天喉头微涩，无言辩驳。
　　他可以护得住一时，却护不住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