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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家宴试探,寸心设防 几日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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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暗查,一无所获。
暗卫呈报上来的讯息清清楚楚,长乐宫无死士、无兵器,苏轻芸接济苏家旧部,也仅仅只是赠银安置,并无结党密谋的举动。
可孟婵那张残笺,依旧压在御书房的匣底。
查得到行迹,查不到人心。
萧景天心中那根刺并未彻底拔除。愧疚与猜忌日夜撕扯着他,他既愿意信苏轻芸,又忘不了那桩由他亲手铸成的灭门血案。一个身负血海家仇的女子,真的可以全然放下怨恨吗?
他不愿直接撕破脸面质问,便想设一场家宴,于杯盏谈笑之间,试探她心底真实所想。
旨意传到长乐宫,请苏轻芸赴御清阁家宴,无外臣,无其余妃嫔,只有帝王与她二人。
侍女接过旨意,面色不由得紧绷:“娘娘,陛下单独设宴,怕是意在试探。”
苏轻芸正临窗整理一卷诗书,闻言缓缓合上书页,眸色沉静。
“我知道。孟婵的遗言到底还是起了作用。他查不出实证,便要借宴席看我的态度。”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常便好。不刻意谄媚,也不显露怨怼。越是坦荡,越不会落人口实。”
苏轻芸选了一身藕荷色绣海棠的宫装,雅致柔和,不似那日对峙的石榴红衣那般锋芒毕露,发髻简简单单,只簪一支珍珠簪,看上去温顺安然。
御清阁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精致酒菜,熏香袅袅。
萧景天早已等候在此。殿中撤去所有歌舞乐伎,四下安安静静,只有两名内侍远远侍立在殿外。
见苏轻芸缓步踏入,萧景天起身,面上看不出半分怀疑,依旧是往日温和模样。
“轻芸来了,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苏轻芸屈膝行礼,依言落座,姿态得体从容。
酒过三巡,几碟菜肴动得不多。
萧景天握着酒盏,状似无意,缓缓开口,语气听似闲谈。
“如今孟婵已死,宫中再无人与你为难。朕时常在想,若是能够就这般安安稳稳度日,倒也是一桩幸事。”
苏轻芸执起酒杯,指尖轻碰杯沿,没有饮酒,只是浅浅放在面前。
“得陛下庇护,臣妾已是安稳。”
“只是。”萧景天话锋微微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敲打,“血海家仇横亘在前,换做任何人,心中都难以释怀。轻芸,你心底……当真没有半分别的念想?”
这一句话,终于把藏在心底的猜忌,半遮半掩抛了出来。
空气一瞬间微微凝滞。
苏轻芸心中了然,这便是今日家宴真正的目的。
她抬眼迎上萧景天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不激动,也不刻意表忠心。
“陛下,杀我族人的是您。这份恨意,臣妾做不到彻底抹去。”
她坦然直言,没有欺瞒。
萧景天指尖猛地一紧,酒盏微微晃动。他本以为她会辩解,会说早已放下,却没想到她答得如此直白。
只听苏轻芸继续缓缓说道:
“可臣妾也清楚,如今身居深宫,手中无兵无权。所谓弑君复仇,不过是痴人说梦。我收拢接济苏家旧人,不过是不忍昔日族人流落街头,苟活于世间。”
“恨是真的,可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做一件全然没有胜算的事。”
她不否认恨意,却否认谋逆之举。坦荡磊落,反倒让萧景天一时无从发难。
萧景天望着她,心口五味杂陈。
他想听她一句“我已不恨”,可苏轻芸不肯说假话欺瞒他。
“你就不怕,这般实话,会惹朕猜忌?”
苏轻芸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猜忌与否,在于陛下心中,不在于臣妾说什么。我若是满口说着全然放下仇恨,陛下便真的会信吗?”
一句话,直戳要害。
萧景天默然。
是啊。
若是苏轻芸巧言伪装,句句温顺,他反倒会更加提防。可如今她坦然承认心中有恨,又明明白白划清底线,反倒让他分不清,哪一面才是她的真心。
他举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神色疲惫。
“罢了。”
“朕信你眼下并无作乱之心。只是轻芸,朕希望你记住,无论心中藏着多少过往,切莫走上绝路。只要你安分守己,朕许诺你的荣华庇护,永远作数。”
这番话,既是安抚,亦是警告。
苏轻芸微微垂眸:“臣妾记下陛下叮嘱。”
这一席家宴,没有刀光,没有争吵,可每一句话皆是博弈。
萧景天心中的那根刺,并未拔除,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宴席散去,苏轻芸辞别御清阁,坐凤辇返回长乐宫。
坐在车辇之中,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轻轻颠簸。侍女低声道:“娘娘,陛下虽没有发作,可那一份提防,依旧还在。”
苏轻芸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宫外沉沉暮色,眼底冷光一闪。
“这才是帝王。愧疚是真,提防,亦是真。”
“往后的日子,便是要在他的愧疚与提防之间,步步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