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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两处灯窗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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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没想到云淮会这样问。
他原先以为,对方也许会说搬过去,那里宽敞些,离公司不远,东西已有大半现成。连自己该怎么答,他都在那几秒里匆匆想过了:不能太快答应,显得像早等着这句话;也不能一口回绝,好像不愿一起生活。
结果云淮把所有现成的答案都留在了门外,问他想怎么住。
徐照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箱子,说:“我得想想。”
“好。”
云淮没有随即列出自己的优点,转身去接一杯水。徐照坐到床边,手机还攥在手里,先回房东会在这周确认,再把屏幕关了。
他对这间屋子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夏天闷,冬天冷,楼上有人半夜挪椅子,冰箱运作起来像在低声反对什么。可住久了,人闭着眼也知道拖鞋在床边哪个位置,灯的开关有点松,要往下多按一点,柜子右边那扇门得抬着关。
从前他一进门,钥匙往桌角一扔,这一天再狼狈,都能先落到自己手里。没人要求他解释脸色,也没人知道他晚饭省了什么。他习惯了这样的一小块地方,有时甚至把孤单过成一种可靠。
云淮把水递来,他抬头,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想的那些,既不能用想住一起解释,也不能用不想住一起解释。
“我不是怕你。”他先说。
“我知道。”
“你也别这么快知道。我还没讲清楚。”
云淮嘴角动了一下,在桌旁坐下来:“那你讲。”
徐照看他这样,又没了那点急。他把杯子在手里转半圈,说想一起吃饭,想早上醒来不必先看消息猜对方出了门没有,也想下班回来,屋里有另一个人的鞋。可若真每天都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又有点怕自己不自觉把事情分成你的和我的,吃一顿饭,换一盏灯,都急着算清。
“我可能会很烦。”
云淮听完,没说自己愿意承受一切,只问:“你觉得我不会烦?”
徐照愣了一下。
“我东西用完喜欢放回原处。累的时候不想说话,碰上工作没做完,会忘记吃饭。柜子被翻乱,我也不总有耐心。”
“柜子我又不是没翻过。”
“所以我后来自己整理了。”
徐照眨了眨眼,隔了片刻才笑出声。他一直记着那些温柔周到的时刻,竟没想到自己在云淮的日子里,也早已留下过需要收拾的小麻烦。
云淮等他笑完,才接着说:“我想跟你住。你如果还想自己住,我们也可以继续这样来往,轮着做饭,想见面就见。”
徐照低下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句想跟你住,落得很实在,不借省钱和方便藏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必忙着将所有为难说成客观原因。
“那我们先看看房。”他说,“我自己能租的,也看看。你的地方能不能一起住,也商量。别最后算完钱,才发现我其实没敢想。”
云淮点头,拿出手机,把这周两个人能空出的时间记下来。
第一套房在公司另一侧,隔两条街。周二下班后,他们按地址去看,房东太太热情得令人难以插话,一路说采光好,到了门口一开灯,徐照才发现窗外紧贴着另一堵墙,所谓采光,要靠中午那十几分钟的阳光斜着挤进来。
云淮走到窗边,没发表评论,徐照看了一眼,问冬天衣服晾哪儿。房东太太立刻指向阳台,那里只够一人侧身过去,挂满衣服,开窗便得先把袖子挪开。
徐照点头,问完水电,礼貌告辞。走到楼下,他长出一口气,说这采光挺有上进心,需要自己争取。
云淮笑了,把刚记的价格划掉,没有拿这套房衬托自己住处的好。
第二套确实能住。离公司稍远,面积不大,窗前有树,楼道干净,房租在徐照可以承受的范围。房东只看住户情况,问得简短,也不急着逼当天交钱。徐照绕了一遍,站在水池旁试了水龙头,心里慢慢有了底。
他能在这里重新摆一张桌子,把葱挪来,旧灯也能放到窗边。走到门口时,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鞋架搁哪儿。
云淮一直陪着,等出来以后,问他觉得怎样。
“挺好。”
“可以记下来。”
徐照看向他。天快黑了,楼下有人牵着狗经过,绳子松松垂着,狗停下来闻一只落叶,又被主人轻轻叫走。云淮站在路灯刚亮起来的光里,眼神平静,像那句可以记下来没有藏别的意思。
“你一点不失望?”徐照问。
云淮顿了顿:“有一点。”
“那你还这么说。”
“房子是不错。”
徐照望着他,心里突然软得厉害。他伸手拉住云淮的袖口,没在人来人往的门前抱,只攥了一会儿。
“我记着。”他说,“也记着你失望了。”
云淮笑出声,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腕,松开以后,两个人沿街去吃晚饭。
这几日,公司照常忙。罗敏接了一个展陈场地撤场前的安全协助,陈屿追着几家合作方核设备归还时间,电话里说得口干舌燥,回头看见徐照端水经过,伸手便要,徐照把自己喝过的杯子藏到身后,另给他倒了一杯。
“房子看得怎么样?”陈屿问。
“有一套还行。”
“别挑顶楼。去年我那儿修漏水,物业跟我谈天气预报,谈了半个月。”
他把几件真实住过的麻烦说完,没借机打听两人的睡处。徐照反倒自在,问他搬家那次用哪个师傅,陈屿翻出联络方式,补一句先问价,别拿我当熟人优惠券。
徐照收好,正要离开,罗敏从里面叫他,桌上摆着新项目的场地图。
旧展厅准备撤展,一批有机械装置的展品要由原维护人员断电、拆卸、装运。青禾负责现场人员与通道安排,不接替专业拆机。展厅参观日已经结束,只剩工作人员,但外包班组进出多,撤场顺序得协调,不能几家为省车费一起往门口挤。
徐照看完,接下前期核看。云淮负责设备外部固定与通行风险,他们的活不算惊险,却比一场演出更零碎:一辆车提前,三辆车就可能堵住;一只箱子多占半米,另一个班组便得绕路。
当天晚上,他去云淮住处吃饭,顺便把场地图带过去。两人刚坐下,云淮先将图收到另一边,说吃完再看,菜要凉了。
徐照笑着问:“今天谁忘记吃饭?”
“差一点是你。”
桌上只有两个菜,一锅汤,云淮做得比往日咸一点。他尝了一口,皱眉,徐照已经舀了汤兑在碗里,笑说能吃,下回做的时候别一边接电话一边放盐。
“你怎么知道?”
“我妈以前干过。说话一分心,就觉得自己还没放。”
云淮低头看着碗,自己也笑。徐照吃到一半,忽然望向那张椅子,又看看窗前可以晾衣服的位置。
房子有不少他熟悉的东西,也有他还不敢随便碰的抽屉。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连用哪个杯子都要问,如今已经会先拉开冰箱看有没有青菜,替云淮把剩下的饭分装好。生活早一点一点挪了过来,只是他始终留着一种随时能整齐撤走的姿势。
“我如果搬来,桌子能挪吗?”徐照问。
云淮抬头:“哪张?”
“你窗边那张。我想在旁边放个窄架子,药、充电器、乱七八糟的东西,别老放你茶几上。”
云淮看了一眼位置,说能挪,得重新量。他没立刻起身去量,等徐照吃完,才从抽屉里找尺子,两人蹲在桌边,看一段很普通的距离能放下多少东西。
徐照拿笔记宽度,云淮扶着另一端,尺带略弯,徐照让他别使那么大劲,两个人反而把数字看错一次。他们笑着重来,挪完桌子,露出底下一枚不知掉了多久的扣子。
“你的?”徐照捡起来。
云淮看了看,说应该是,找过,没找着。
徐照把它放进针线抽屉。那颗扣子落下时发出一声小小的脆响,他的心也像跟着安定了一点。
他们把要谈的都谈了。每月共同的花费怎样分,徐照承担多少不会把自己挤得太紧,云淮原有的支出哪些与他无关,不能为求一个看起来平均的数字硬摊。徐照没把银行卡上所有余额给对方看,云淮也没要求;各自说得起大概,知道有余地,便够开始。
说到家务,徐照坚持自己会洗碗,云淮承认衣服颜色分不细,偶尔要问。垃圾谁顺手谁带,谁累了就开口。说着说着,徐照笑自己像在跟人合伙开小饭馆,云淮接一句,那饭馆目前厨艺不稳定,得谨慎经营。
窗边那只窄架子,徐照想自己买。两人看了几种,一种漂亮,边角却尖,另一个结实,颜色与家里已有的东西不太搭。他原本习惯先挑便宜的,看到最后,还是将尺寸合适、边缘平整的那款留下来。
云淮问是否要再量一次,徐照便拿尺去量,果然发现墙边有一截踢脚线,不能按净宽刚好塞满。两人对着那几厘米研究了一会儿,换了窄一号的,徐照自己下单。
确认付款时,他心里有一点细小的满足。往后这只架子会装他的药和杂物,放得不好,也由他慢慢调;它不必贵,不必与其他家具像一套,能在这个屋子里合适地待着,就很好。
真正难说的反倒在最后。
徐照握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吵得很厉害,我想自己待着呢?”
云淮没立刻答。他将桌上的尺子收回,想了一阵,说屋子里可以各自待,想出门也可以,但尽量告诉对方人是安全的,不用把去哪儿报得像交班。
“你也一样。”徐照说。
“嗯。”
“还有,我搬来以后,你不能什么都让着我。”
云淮看他,眼里渐渐有了笑:“今晚谁让你把杯子挪了三次?”
徐照回想那只挡着图纸的杯子,顿时没了话。原来对方并不是只会温柔地接受,只是许多小事早就融进了两人的相处,他不必等一场大争执来证明自己也能占一点地方。
那晚他们并没有把谈妥的事整理成一张贴在冰箱上的规矩。徐照原本拿起笔,写了两项,自己先觉得别扭,索性把纸翻过去,留下需要买的东西与预算,别的等真遇见再说。
云淮收起尺子,坐到一边处理白天未完的记录。徐照戴着耳机听了一会儿东西,忽然想给他讲个好笑的片段,抬头见对方皱着眉,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过了十来分钟,云淮放下手里的笔,问他刚才是不是有事。
“没什么,忘了。”
“真忘了?”
徐照被问得笑了一下,承认只是看他忙,不好打断。云淮说有时忙得确实接不上,自己可以讲等几分钟,让他别先把所有话都筛成重要的才说。
“那你刚才到底哪里没写完?”徐照问。
云淮将记录板转来,说两边给的时间不一致,正在核,不是徐照一开口便耽误了一项天大的事。
徐照低头看了两眼,不属自己经手的,他也不能替人判断,便将板子推回去,约好等对方忙完再讲。随后他继续听自己的东西,没坐在旁边等一个必须即时给他的回应。
约莫二十分钟后,云淮关了文件,挪到他身旁,问现在还能不能听。
徐照找出那段,放了一遍,两个人却谁也没觉得多好笑。期待被抬得太高,真正听完只有一点尴尬。徐照先笑,说白占你二十分钟的好奇,云淮跟着笑,胳膊轻轻碰他的。
笑过以后,徐照反而很高兴。他不需要每回叫这个人的名字,都带来一件值得被听的事;对方也不必为了照顾他,永远假装好笑。这样的晚上若以后还有许多,他想自己是愿意的。
周五,徐照给房东回了消息,决定不续。
发送前,他把第二套房的照片又看了一遍,没有删。云淮坐在对面,知道他在看什么,没催,也没露出要他现在证明心意的神色。
徐照按下发送,把手机搁到桌上。
“我不是没地方去。”他说。
云淮抬眼。
“我知道。”
“我想住过来。”
这句终于说得很直。云淮的手在桌边停了一瞬,随后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徐照看着他,心里既高兴,又有一点新鲜的害怕,好像一脚踩上从未走过的路,知道路面结实,仍会下意识找身旁的人。
云淮起身,绕过桌角抱住他,没有立刻说搬哪天、车怎么约。徐照的脸埋在他胸前,闻到洗衣液与一点淡淡的饭菜气,忍不住笑:“你现在可以高兴明显一点。”
“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声音贴着徐照头顶,略低,有一点藏不住的笑。徐照抬头,看见那双平日稳当的眼睛这会儿也亮着,便伸手拉下他的领口,亲了过去。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们都没理。
直到晚些时候,徐照才看见顾岑发来的消息,问下周是否方便再核一次陈述。相关材料进入新的审查阶段,有几份原始记录须由他确认,随后可能还需要他本人作证。
徐照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停住。
云淮正在量柜子,听见他叫名字便回过头。徐照把手机放下,说:“搬家的日子往后留两天。那边可能要我去一趟。”
窗边的尺带还拉着,停在一个刚量好的数字上。云淮把尺收拢,走回他身边。
这一次,徐照没有先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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