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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灯前认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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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最后,徐照忽然不太想回家。
并不是屋里冷清,也不是怕旧梦。他只是发现,话到了嘴边,竟比在正式询问里讲那一年的经历更难开口。
云淮问他要不要再坐会儿,他答可以;过一阵店主来问加不加茶,他又答可以。茶添到第三回,杯里已经没什么滋味,徐照望着漂在水面那根细细的茶梗,终于觉得不能再为难这一壶水。
“去我那儿吧。”他说。
云淮将账单收进袋子,没有问为什么,只站起来等他。
出了店门,风比先前凉。两个人沿街慢慢走,经过一家开着门的水果店,徐照进去买苹果,看了半天,挑出的竟是最不方便吃的那一袋,又放回去换成小的。云淮站在收银台旁,等他折腾完,接过其中一只袋子。
“家里没水果了?”
“有橙子。”
“那为什么买?”
徐照回头看他。这个问题问得朴素,答案却实在有点见不得人。他总不能说,想找一件可以先跟你做的事,吃水果也行,洗水果也行,好让我不至于一进门就站在玄关宣布大事。
“怕酸到你。”他最后说。
云淮看了眼手里的苹果,没有拆穿。
那截路徐照平时十分钟就走完,今晚走了更久。路边的店铺陆续亮灯,一家裁缝店把缝纫机推到门边,老板正替客人改裤脚;巷子里有孩子追着一只滚远的球,被家长一把拎住后领。徐照看着,笑起来,脚步也跟着放缓。
云淮在他身侧,不催,也没拿手机反复看。必要的联络留着,消息却还没来,谁都不能凭多点几次屏幕使另一处房门早点打开。
上楼时,徐照手里的钥匙碰到栏杆,叮的一声。他扶着栏杆停了半秒,左踝有熟悉的一点紧,云淮就在后面,拎着苹果等他换过重心再往上。两个人走到门口,徐照摸准钥匙孔,旋转两圈,门开了。
屋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叠得不算好,桌上留着半杯水,窗台的葱已经抬起一些,靠玻璃的那根弯着,像在人没注意时偷偷长过。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提前知道会带云淮回来,否则一定又要把杯子摆正三次,擦半天桌子,直到这里看起来只剩一间适合接待客人的屋。
云淮换鞋,把苹果放到桌上,问放哪儿洗。徐照指了水池,自己去把窗关小一点。风吹动帘子,他扶着窗扣,深呼吸一次,再转身时,云淮已经把两只苹果洗好,水珠沿果皮往下滚。
“刀?”
“第二个抽屉。”
他答完又走过去,接过其中一只,说自己来切。两个人在狭窄的水池边挤着,谁往哪儿移一点,另一个便得侧身。徐照刀拿得稳,心跳却在这样的距离里越发不听话,苹果切到最后一片,竟将本来准备去掉的果核边一并放进盘子。
云淮伸手挑出来。
“这个也吃?”
徐照望着那一小块,无声地闭了闭眼。
“今天刀工发挥一般。”
“平时挺好的。”云淮说。
语气里有很浅的笑。他抬头,正对上对方的目光,忽然发现那些遮掩大概从来没成功过。买不买苹果,茶添几遍,哪个抽屉里找刀,这个人都安安静静地陪他走,给够了磨蹭的时间。
徐照把刀放下,洗净手,用毛巾慢慢擦干。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云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徐照,将手里那片苹果放回盘边,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些猜测。不想猜错。”
这话听得徐照心口发热,原先准备过的开头一下都忘了。他扶着桌沿,低头笑了一声,说那行,自己讲。
灯是前阵子换过的,亮度不算高,照到云淮眼睛里,反而显出一点平时不易看见的柔和。徐照站在这道目光里,嘴唇动了两次,终于说:“我请你来,不是因为今天看了旧消息难受。”
云淮望着他,点一下头。
“也不是因为你这阵子帮我很多,我总得做点什么还你。”
他说到这里,觉得自己像在逐条排除错误答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云淮没有笑,手在桌边稍动,像要接住什么,又耐心停在那里。
徐照终于直视他。
“我就是想跟你待着。工作完也想,休息日也想。买花盆的时候想着以后还能不能一起买别的,晚上发一张葱的照片,都要翻回来看看你回了没有。”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可每一句都稳稳落了下来。
“我没对别人这样过。”
窗外那家裁缝店传来卷帘落下的声音,响到一半卡住,老板在楼下嘀咕两句,又重新推开。徐照听见这点过分日常的动静,忽然觉得自己也能把最后一句说得很平常。
“云淮,我喜欢你。”
说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毛巾。手心有汗,干棉料被揉得皱巴巴,实在很没出息。徐照想松开,云淮已经伸手,从他指间接过去,放到一旁。
没有了可攥的东西,他的手便悬了一瞬。
下一秒,云淮握住了。
“我也是。”
这三个字来得很轻,徐照却像胸口被撞了一下,抬眼的动作快得几乎失态。云淮就站在他跟前,没有用往日那种听完工作汇报的神情看他,眼里是明明白白的喜欢,和一点没来得及掩饰的紧。
原来这人也紧张。
徐照想到这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又怕自己笑得太傻,偏偏越收越明显。他低头看两人的手,声音有些发干:“也是哪一种?”
云淮听明白了,没有嫌他得寸进尺。
“想下班以后继续见你,想周末跟你出去,想把你留在家里,不只留一顿饭。”他停了一下,“想你喜欢的人也是我。”
徐照的眼眶一下又热了。他今天已经哭过,实在不想再来一遍,便笑着抱怨:“最后这个,不是已经说了吗?”
“听见了。”云淮说,“还想多确认一次。”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手握着,竟谁也没先动。徐照以前设想过喜欢一个人会怎样,想过很简单的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手机亮起来不用猜他是不是只为工作找自己。真到了此刻,脑子里却空了,只能看见云淮离自己很近的眉眼,以及唇边那一点笑。
他慢慢靠过去,先把额头抵到对方肩上。
云淮抬手,掌心落在他背后,隔着衣服轻轻贴住。没有很重的拥抱,徐照却在那一瞬间松了力,终于允许自己把身体的一点重量交出去。他闻见熟悉的洗衣皂气味,想起同撑过的伞,云淮袖口沾的雨,还有自己一次次借着递东西才肯多碰一会儿的手。
原来都可以不必再找理由。
“你抱人也这么谨慎?”他闷声问。
云淮手臂收紧了一些,笑意落在他耳边:“怕你脚没站稳。”
徐照将左脚挪到舒服的位置,抬起头,认真告诉他:“现在站稳了。”
那人看着他,没马上说话。
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投下的影子。徐照忽然忘了刚才还想开哪一句玩笑,手从衣袖滑到云淮手腕,停在那里。云淮另一只手扶着他后背,目光在他唇上落了一瞬,又回到眼睛。
“可以亲你吗?”
徐照心跳得很重,仍没忍住轻轻笑了:“你问得这么正经,我好像该签个字。”
云淮也笑,额头几乎要碰到他,仍在等。
徐照抬起下巴,声音轻,却说得清楚:“可以。”
第一个吻落下来时,他先闭了眼。
云淮的唇温热,碰得很轻,带着刚才那口茶的淡味。徐照原来一直紧抓着他的手腕,等真正接触到,力道反倒松了,手指沿着袖口往里收,抓住一小片衣料。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只凭着不想这么快结束,轻轻跟过去一点。
云淮便停住,没有立即离开,手掌在他背后稳稳托着。第二次靠近比第一回慢,徐照能感觉到对方呼吸也乱了些,心里那点羞便忽然有了同伴。他仰起脸,唇角碰到唇角,笨拙地贴了贴,惹得云淮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不是取笑,徐照却仍觉得耳朵烧得厉害,想往后躲半寸,身后的手就松开一点,给他退的地方。他偏偏又舍不得,停了一下,主动抱住云淮的腰。
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时刻如此清楚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左脚落着地,肩背被另一只手拥住,心跳在自己的胸腔里快得不像话。那些借来过的身高、力量、步幅,全都不在这里;云淮低头吻着的,只是二十三岁的徐照。
分开以后,他抵着对方肩窝缓了一会儿,不肯抬头。
“怎么了?”云淮问。
“没事。适应一下。”
“要多久?”
徐照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衣服,听见那人笑,又自己跟着笑。笑意牵着心口,暖得发胀,他忽然觉得今晚的灯可以再开久一点,窗外的卷帘可以多卡几次,所有平时嫌吵的声音,都该给这个晚上留下作证。
最后是苹果先等不住,切面渐渐发黄。徐照从云淮怀里出来,红着耳朵去拿盘子,十分努力地恢复日常,说买都买了,不能浪费。云淮接过来,挑一块递给他,自己拿另一块。
两个人坐到床边那张长凳上。屋里没有更宽的沙发,腿要挨着,手也很容易碰到。以往徐照会挪开一点,今晚却把空着的手摊在自己膝头,过几秒,云淮的手便放上来。
他低头看,不禁笑了。
“这样是不是有点耽误吃水果?”
“你另一只手可以用。”
“云老师安排周全。”
云淮侧头看他:“现在还叫老师?”
徐照咬着苹果,差点被这一句噎住。他看过去,发现对方眼里那点笑正等着,便故意不接,咽下以后才慢悠悠叫一声名字。
云淮答应了。
“男朋友。”徐照又叫。
这回那人停了一下,手指随即收紧,握得徐照心里也跟着一紧。他本来想看云淮失措,真看见了,自己却先不好意思,低头把苹果吃完,耳根红得一点余地都没留。
坐了很久,两人才谈到接下来的事。没有重新拟一份厚厚的约定,也没有趁着心情好就将所有日子绑在一起。徐照说工作上仍照原来安排,不能因为谈恋爱就谁替谁答应,云淮答好,又承认自己未必能一下子就不多担心,但会说,不先作决定。
“我也会。”徐照说,“不是只挑不吓人的给你听。”
他想起昨天跟母亲的电话,慢慢讲了出来。云淮听完,问要不要等徐芸消化过那些旧事,再谈别的。徐照点头,这件事没必要一晚上把家里人的心跳折腾完,何况他们自己也才刚知道男朋友三个字叫出来是什么样。
云淮说那不急。自己的家里,他会找合适的时候先说明,不让徐照哪天去吃饭,才突然面对一桌等着问话的人。
徐照听着,忽然有些想笑:“吃饭现在这么有风险?”
“主要怕你又高估饺子的个数。”
他笑得靠过去,肩膀抵着肩膀,刚刚吻过的唇角又被轻轻碰了一下。云淮亲完没立刻离开,徐照抬眼,这次没有闭眼躲,伸手摸了一下对方耳后那缕总压不平的头发。
原来摸起来也软。
快九点时,云淮得回去了。次日的联络需保持畅通,两个人都要按原安排休息,不能把今夜拖到天亮,再拿高兴解释疲惫。徐照送他到门口,嘴上说知道,手却一直搭在门把旁,不太想放人出去。
云淮换好鞋,站起身,低头看他。
“明早见。”
“嗯。”
门仍没开。
徐照忍了片刻,还是问:“再亲一下,会不会显得我今天没完没了?”
云淮没有用话回答,俯身吻了他。徐照扶着门框,眼睛闭上又睁开,手在对方衣角抓了一下,最后自己先笑,轻轻推了推他,说行了,明天还见。
人走后,他关门,背靠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他把苹果核收进垃圾袋,洗盘子时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擦桌子擦到一半,又拿起手机看。
云淮还在车上,消息已经到了:到家告诉你。
徐照回好,想了想,发过去一张新花盆。那根原先歪着的葱已经站直了些,叶尖挨着窗上淡淡的影子,照片没有对得多好,他却看得很满意。
他没有把这一晚当成解决所有事的凭据。床头那份旧记录仍在,孟行川仍在某处等待,自己的左脚也不会因为被喜欢就忽然不疼。可收拾好准备睡时,想到明天要见的人,他第一次没有先想自己该带哪一袋器材。
第二天早上,青禾比平时忙。
顾岑已经发来正式协作通知,一处目标场地需要准备现场支援,现阶段不要求徐照实施交换,只待双方身份与身体位置进一步确认。罗敏将几人的安排说清,检查装备的声音在器材间此起彼伏。
徐照走进去,云淮正在核一只连接扣,抬头看见他,眼里那点笑很短,却足够让他心跳漏一拍。两人并肩把物资确认完,没人因昨晚的事忘了哪一项该落在谁手里。
陈屿路过,盯着徐照看了两秒,问他是不是买到便宜橙子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徐照将清单递给他:“今天心情好,打印机再卡纸,我也愿意修。”
陈屿刚想接这句好事,罗敏在外面叫人,他便抱着清单出去,没来得及继续研究这位同事突然上涨的劳动热情。
电话是在几分钟后打进来的。顾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让云淮与徐照一起听。
现场已在一处房间内找到使用严培身体的男子,对方清醒,主动报出姓名,愿意配合核验。进一步身份确认仍在进行,他却先提出一个要求,要他们暂时别让维护者直接终止关系。
徐照握住桌沿,听见顾岑复述那句话。
“我的身体不在这里。昨天晚上,他们把它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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