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叙语》小小张不脏脏

40、向日葵 好奇怪，我

　　江屿白后来成了花店的常客。
　　他不买花，却常常在下班后拐进店里，坐在靠窗那把旧木椅上，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温念安也不赶他，忙的时候就让他坐着，闲下来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他话少，她话多。她说今天进的花开得真好，说街角那家面馆的老板人很和气，说昨晚下了场雨，她收花收得手忙脚乱。他偶尔应一声"嗯"，偶尔纠正她一句"那不是雨，是露"，她便笑着回他"就你懂"。
　　一来二去，那条老街的人都认识了他们。卖面的老板娘打趣说："念安啊，那个天文台的小伙子，怕不是每天都来看你。"
　　温念安红着脸说："没有，他是来看花的。"
　　"看花？"老板娘笑，"他哪回买过花？"
　　温念安答不上来，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向日葵喝饱了水。
　　她开始给他留花。
　　每天早上，她会从新到的花里挑出开得最好的一朵向日葵，插在窗边一个固定的位置，等傍晚他推门进来，就顺手递给他："今天的。"
　　江屿白总是沉默地接过，修长的手指在明黄的花盘上轻轻一触，然后说："谢谢。"
　　有一次他出差去外地观测，整整半个月没来。
　　温念安每天把那朵向日葵插好，又每天看着它蔫下去，再换新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头顶那轮太阳突然被人遮住了，天一下子就暗了。
　　半个月后，江屿白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北方干燥的风尘。温念安正低头给花换水，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又赶紧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回来了？"
　　"嗯。"江屿白走到窗边，看着那排向日葵，顿了顿，说，"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你这朵向日葵，会不会追着别的太阳转。"
　　温念安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素来冷静理性的男人，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一种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她笑了，眼睛却酸酸的："不会的。向日葵一辈子只认一轮太阳。"
　　江屿白看着她，很久很久，才说："那我，能当你的那轮太阳吗？"
　　那是温念安人生里，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他们在一起了。
　　平淡，安定，没有轰轰烈烈。白天他上班，她守店；傍晚他来店里陪她，或者她关了店去找他，一起在街边吃碗热腾腾的面，再慢慢走回家。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含义——好奇怪，我竟然第一次萌生出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的想法。是一直能在一起生活的那种，就算是平平淡淡也很幸福的那种。
　　就算只是简简单单地待在一起，也幸福得不得了。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在想：如果身边一直是你，那该有多好。
　　她开始偷偷规划他们的未来。她想在花店后院种满向日葵，想在冬天的时候，在他天文台的值班室里放一束暖和的花，想陪他看一辈子星星，想跟他一直一直走下去。
　　她以为，这轮太阳，终于肯为她停留了。
　　她甚至开始学着看天文。
　　她一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硬是买了厚厚一本天文入门书，从零开始学什么是星等、什么是光年、什么是黄道。她想离他的世界近一点，再近一点，想在他讲起星辰时，能听懂他说的话，能接上他的话题。
　　可书买回来大半年，翻开的还是第一页。因为江屿白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给她讲那些他热爱的东西。她一个人读，一个人记，记了又忘，忘了又记，最后只能对着满纸的星图发呆。
　　她想，没关系。他追他的星辰，她追他，这本来就是她心甘情愿的事。
　　向日葵追太阳，从来不需要太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