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叙语》小小张不脏脏

39、向日葵 我人生里唯

　　温念安的花店，开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老街上。
　　店面不大，被她打理得满满当当。靠窗的长台上摆着一排向日葵，每天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就去给它们浇水，看着那些明黄色的花盘一寸一寸追着光的方向转过去，心里也跟着亮堂堂的。
　　她信万物有光。
　　她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年花店，卖过数不清的花，听过数不清的故事。有人来买玫瑰送给爱人，有人来买白菊悼念逝者，有人来买满天星，说那是"心甘情愿的配衬"。她递过每一束花，也递过每一份温柔，却始终没等来属于自己的那一束。
　　直到那个傍晚，江屿白推门进来。
　　那是初秋，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男人站在门口，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灰色衬衫，眉眼间有一种常年与数据、与星轨打交道的冷静与疏离。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花，目光在窗边那排向日葵上停了一瞬，才开口。
　　"有没有……送人的花？"
　　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情绪无关的事。
　　温念安抬头看他，笑着问："送给谁？"她想着，大概是给女朋友，或者家人。
　　江屿白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送给我自己。"
　　温念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束刚醒好的向日葵，递到他面前："那就带这个走吧。向日葵，追光的，适合你。"
　　江屿白没有接，只是看着她手里的花，安静地问："为什么是向日葵？"
　　"因为它是这世上最固执的花，"温念安说，"一生只追一轮太阳，不管那太阳离它多远，它都要把脸转过去，拼命地开。像我。"
　　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眉眼弯弯，明黄色的花映着她的脸，像是她自己就是一朵追光的小太阳。
　　江屿白看了她很久，久到店外晚霞都暗了下去，才伸手接过那束向日葵。
　　"谢谢。"他说。
　　后来温念安才知道，江屿白是天文台的研究员，研究恒星与行星的轨道。他的世界里没有花，没有温柔，只有一颗又一颗按既定轨迹运转的星球，只有冰冷精确的数据，只有永远推演得出来的明天。
　　他那天来买花，其实是想给自己做生日。他一个人过生日过了很多年，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没有人在身边。
　　那是他们的初遇。
　　温念安站在花店门口，看着他抱着向日葵走进那片融进暮色的街巷里，忽然想：这个人，怎么连背影都那么孤单。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开始盼着他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