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叙语》小小张不脏脏

38、百子莲 尾声：爱之

　　三年后，林知夏接到一场婚礼。
　　新人是那对曾在百年教堂举行仪式的小夫妻的妹妹和妹夫，点名要她去圣坛旁布置花艺。她推脱过，最后还是去了。
　　教堂还是那座教堂。钟楼的尖顶依旧圆钝，外墙的苔痕比三年前又深了一些，彩绘玻璃被时光重新蒙上一层薄薄的尘。她站在穹顶下，仰头看了很久。
　　"你终于肯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比三年前沉了许多。
　　林知夏没有回头。她看着那束她刚摆好的淡蓝百子莲，轻声说："沈砚辞，你知道吗。百子莲其实还有个花语。"
　　"嗯？"
　　"它叫'爱之花'，也叫'为爱奔赴'。可它最长的花期，也就这一场盛开的夏天。"
　　"我后来想明白了。爱一个人，可以盛大，可以奔赴，可以倾其所有。可如果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走向你，那这场爱，再盛大，也只是一场无望的等候。"
　　"我不怪你，真的。你有你的承诺，你的女儿，你放不下的那些建筑。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隔着一条补不完的梁。"
　　沈砚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说："知夏，我把那束花，留了三年。"
　　"留在圣坛旁边。修完教堂那天，我没舍得撤。"
　　林知夏终于回头。
　　她看见他站在她身后，还是那样高，还是那样清冷。只是鬓角多了几丝白，眉眼间的克制里，多了一点点她从前不敢深想的、疲惫又柔软的东西。
　　她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可她没有走过去。
　　"沈砚辞，"她笑着说，眼泪却掉下来，"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那束被你留了三年的花。"
　　"我要的是一个人，愿意为我留下来。"
　　"可我知道，你留不下来。"
　　风从教堂门口吹进来，吹动圣坛旁的百子莲，淡蓝色的花簇轻轻摇晃，像一场盛大又无望的告别。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束花旁边，像站在一座他自己修补了一生、却永远补不好自己那座庙的人。
　　林知夏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教堂。这一次，她走得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回头。
　　教堂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漫天的光、那束百子莲，和那个永远学不会为她留下来的人，一起关在了里面。
　　她终于没有不甘心了。
　　她只是觉得，那个曾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把自己所有的真心都捧出去的女孩，很值得被心疼。
　　那束留了三年的百子莲，终究只证明了一件事：他记得她爱过他，却也仅此而已。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没有不知足啊，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我想要变得更幸福，这也有错吗？"
　　如今她终于能平静地替当年的自己回答。
　　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想要被爱、被珍惜、被坚定地选择，从来都不是奢求，更不是过错。
　　错的是她把真心，交到了一个永远补不好自己那座庙的人手里。
　　爱之花，盛大盛开。
　　也盛大，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