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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考察期百分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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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日,星期六,凌晨。
顶楼公寓是极简的黑白灰调,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澜江,江面游船如织,灯火在水波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地暖烘得人周身发暖,与外面的满城风雨恍如两个世界。
“随便坐。”岑砚舟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客房一直有人收拾,你的洗漱用品上次程叙按你常用的牌子备了一份,在浴室第二个柜子。”
“你倒是未雨绸缪。”岑晚棠换了拖鞋,好奇地在屋里转了一圈,”连我的牌子都知道?”
“你在老宅用什么,这里就备什么。”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岑晚棠听得出来,这份”寻常”背后,是怎样不动声色的关注。她没接话,心里却软了一块。
晚上,管家送来备好的晚餐:温热的海鲜粥、几样精致小菜、一盅炖得酥烂的排骨。两人在长餐桌两端坐下,岑砚舟一边吃,一边用手机处理舆情,指尖翻飞,几条指令发出去,快得不带一丝犹豫。
岑晚棠也没闲着,拿出手机刷热搜。#星穹岑砚舟恋情#的词条还挂着,点进去,风向已经开始变了——星穹官方账号放出了下午澜城传媒签约的通稿,配图里她作为”随行工作人员”坐在观察席,只有一个模糊侧影;几个带”缠绵”“过夜”字眼的恶意账号已经被禁止转发,置顶位置挂上了律师函的截图。
一套组合拳下来,不过四十分钟。
“你这效率,”她忍不住感叹,”我还以为要熬一整夜。”
“这种小场面,不值得熬你的夜。”岑砚舟头也不抬,”真正动手的人藏在后面,程叙在查IP,明天会有结果。你只需要记住,网上说什么,都与你无关,天塌下来有我。”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岑晚棠知道,这份举重若轻的背后,是一个庞大帝国在为她一个人转动。她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么生分的词,她只是默默把一碟剥好的虾推到了他面前。
岑砚舟看着那碟虾,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看什么,吃你的。”她别过脸,耳尖微红,”你一下午没吃东西了。”
他低低笑了,没说话,却把那碟虾吃得干干净净。
晚餐后,岑砚舟去书房开了个短会,岑晚棠洗完澡,换了一身家居的米白色针织裙,窝在客厅的L型沙发里,抱着抱枕等他。落地窗外是澜江夜景,室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影温柔。
八点半,岑砚舟从书房出来。他也换了家居服,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敞着,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属于他的气息随即笼了过来。
“会开完了?”她故作镇定地划着手机。
“嗯。”他侧头看她,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一路落到她裸露的脚踝,声音低了几分,”在看什么?”
“看、看剧本。”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看你干嘛。”
岑砚舟没拆穿,只是微微倾身,靠近她。他的动作很慢,像猎豹逼近猎物,给足了她躲开的时间。岑晚棠的后背贴上沙发扶手,退无可退,心跳如擂,却偏偏梗着脖子不肯先示弱,仰起脸瞪他:”岑砚舟,你又想干嘛?”
“聊聊我们的事。”他在离她一拳的距离停下,单手撑在她耳侧,”你说需要时间,我给。那在这段时间里,我算什么?”
岑晚棠被问住了,眼珠转了转,灵机一动。
“考察对象。”她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处于我的考察期,表现好,转正;表现不好,待定。”
“考察期?”岑砚舟挑了下眉,似乎觉得新鲜。这位说一不二的总裁,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放在”被考核”的位置上,他非但不恼,反而来了兴致,”标准是什么?”
“没有固定标准。”她慢悠悠地说,享受着这难得的、由她掌握主动权的时刻,”看我心情。”
“那现在,心情如何?”他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又靠近一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暗色。
岑晚棠的脸腾地烧起来,嘴上还要逞强:”一般般吧,勉强及格。”
“怎么才能从及格,变成优秀?”他的手指抬起,指腹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下颌线,像在抚一件稀世珍宝,”嗯?教教我,岑老师。”
最后三个字,他压着嗓子,气息扫过她的耳廓,那点酥麻瞬间从耳尖窜遍全身。岑晚棠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抱枕,强装镇定:”那要看你……”
话没说完,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不是唇上,是唇角,一触即分,像蜻蜓点水,却比直接吻上来更让人心慌。
“这样呢?”他抵着她的侧脸,声音哑得厉害。
“……加一分。”她的声音都在抖。
“那这样呢。”
他又吻下来。
这一次是她的脸颊、眼角、鼻尖。
每一处都极轻,极慢,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吻到鼻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唇瓣在那一点上很轻地蹭了蹭。然后往下——
最后,停在离她唇瓣半寸的地方。
他在等她。
把最后那一步的选择权,又一次交到她手里。
极限的拉扯里,岑晚棠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半寸的距离逼疯了。
然后,她的头,微微地仰了起来。
就半分。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就是这半分的仰起,给了他答案。
岑砚舟的眸色骤然加深。
他将人整个带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一吻终了,他退开些许,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乱。岑晚棠的嘴唇被吻得嫣红,眼神水润,好半天才缓过神,又羞又恼地捶他:”你、你不是说好了……”
“是你先仰的头。”他言简意赅,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我只是尊重考察官的意愿。”
“你!”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偏偏无从反驳——确实是她先仰的头。她把脸埋进抱枕,耳朵红得能滴血,”岑砚舟,你太狡猾了。”
他低笑出声,把她连着抱枕一起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还很快,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撞着她的耳膜。
“晚棠,”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下来,”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但我不想在你面前假装我不想碰你——我想,很想,每时每刻都想。可我更想让你心甘情愿,不留一点遗憾。”
岑晚棠从抱枕里抬起脸,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那点羞恼慢慢化成了温热的水。
“岑砚舟,”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在外面那么凶,封杀这个、罢免那个,全公司都怕你。”
“嗯。”
“可你在我这儿,”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唇上,”一点原则都没有。”
他握住她的手指,在她指尖落下一吻,眼神深邃。
“我的原则,是你。”
一句话,让她彻底没了脾气。她重新窝回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对了,你在澜城还有别的房产吗?我是说……除了这套公寓。”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想看看岑总到底有多少家底。”她眨眨眼。
岑砚舟看了她几秒,忽然起身,朝她伸出手:”跟我来。”
他牵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打开灯。那是一间朝南的房间,被布置成了一间小型的收藏室,恒温恒湿,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旧物。岑晚棠好奇地走进去,一眼看见正中的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电影剧本手稿。
她的脚步顿住了。
手稿封面上是一行娟秀的钢笔字——《潮声》,编剧:苏蘅。
是她母亲的名字。
“这是……我妈的?”她的声音一下子轻了,指尖隔着玻璃抚上那个名字,”她……还写过剧本?”
“你母亲年轻时,是很有才华的编剧。”岑砚舟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这本手稿,是我两年前从一个旧物市场找回来的。她当年用过笔名,知道的人很少。”
岑晚棠怔怔地看着那本手稿。母亲在她五岁那年病逝,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记得一个温柔的、总是不快乐的影子。她从不知道,母亲还写过东西,更不知道,岑砚舟竟然悄悄收藏着关于母亲的一切。
“你为什么……”她喉咙发紧。
“因为查你的身世,绕不开你母亲。”他没有隐瞒,”查着查着,我就想,多留住一点她的东西,将来你知道真相的时候,至少还能摸摸她来过这个世界的痕迹。”
岑晚棠转过身,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退后半步,仰头看他,眼神明亮而坚定。
“岑砚舟,我改主意了。”她说。
“什么?”
“考察进度,”她吸了吸鼻子,弯起眼睛,”从百分之一,提到百分之五。”
“才百分之五?”他故作不满,俯身逼近,”我以为今晚的表现,至少值五十。”
“嫌少?”她挑眉,”那还是百分之一吧。”
“别,百分之五很好。”他立刻改口,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我慢慢挣。”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头,重新看向那本手稿,轻声说,”这本《潮声》,我能借走看看吗?”
“它本来就是你的。”岑砚舟拿起展柜钥匙,把手稿取出,郑重地放进她手里,”这里所有的东西,早晚都是你的。”
手稿带着旧纸张特有的温度。岑晚棠低头翻开扉页,母亲娟秀的字迹下,还有一行更小的、被划掉又依稀可辨的铅笔字,像是写给某个人的题赠——
【献给L.H.Z,愿潮声替我,抵达你到不了的远方。】
L.H.Z。
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母,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她抬头想问,岑砚舟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眸色深沉,却只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不急。”他说,”回北城,我陪你一起查。”
“好。”她把手稿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段失而复得的、母亲的时光。
晚上十点,手机弹出一条推送。岑晚棠点开,是行业协会的官方通报:导演张懋因涉嫌多起职场骚扰,被正式立案调查,相关项目暂停合作。通报下方,星穹传媒第一个转发,配文只有四个字:行业清源。
她想起昨晚书房里他说的那句”他不配坐在评审席上”,不过一天一夜,言出必践。
“张懋倒了,那编剧竞标……”她抬头。
“照常。”岑砚舟走到她身边,”评审组我已经要求换成干净的人,流程公开,匿名评审。晚棠,我给你铺好赛场,但能不能赢,靠你自己的笔。”
“我不会让你失望。”她抱着手稿,眼睛亮得像星星,”也不会让我自己失望。”
夜深了,他把她送到客房门口。
走廊的灯光暖昧,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岑砚舟低头看她,克制了一整晚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只是抬手,替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
“晚安。”他说,”门反锁,有事叫我,我在隔壁。”
“嗯。”她点头,握住门把手,却没立刻推门,犹豫了一下,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晚安,考察对象。”
说完她就闪身进了房间,”咔哒”一声落了锁,背靠着门板,捂住狂跳的心脏。
门外,岑砚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下巴,冷峻了二十八年的眉眼,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一点点、彻底地柔化下来。
他在她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房。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城,岑家老宅。
岑仲谦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上那条被压下去又换了个方向的绯闻,指尖缓缓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的阴影里,助理低声汇报:”二叔,澜城那边没拍到正脸,星穹的法务动作太快,稿子全撤了。”
“急什么。”岑仲谦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阴冷,”砚舟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一个’妹妹’就能让他乱了阵脚——这恰恰是他的软肋。去,把苏蘅当年的事,再给我翻一翻。我倒要看看,他拼命想藏的,到底是什么。”
“是。”
夜色深沉,澜江的水无声东流。
岑晚棠躺在大床上,借着床头灯,一页页翻着母亲的手稿。泛黄纸页间,掉出一张旧照片:年轻的苏蘅站在海边,身边是个清瘦的青年男人侧脸,两人都笑着,身后是翻涌的潮水。照片背面,是苏蘅的字迹——【潮声不息,我们不散。】
她盯着那个陌生男人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窗外,澜城的夜灯火通明。她握着母亲的手稿和照片,隐隐觉得,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那层被所有人小心翼翼维护着的窗纸,就要被她亲手捅破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岑砚舟也没有睡。他站在落地窗前,听完程叙关于内鬼和岑仲谦的汇报,眸色冷得像冰。
“保护好她。”他对着电话,一字一句,”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他再无立足之地。”
挂了电话,他望向客房的方向,冷硬的轮廓瞬间柔软。
对外,他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帝王。
对她,他愿意低下头颅,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和软肋,双手奉上。
这场始于克制、陷于深情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下定决心——这一局,他要赢,也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