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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车边初吻 二零二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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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一年十月一日,星期五,傍晚五点四十。
夕阳沉到楼宇之间,把停车场的水泥地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
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程叙识趣地提前退到了十米外。岑晚棠跟着岑砚舟走到车边,正想拉车门,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她回头。
岑砚舟站在逆光里,半边脸笼在阴影中,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沉地锁着她。
“岑晚棠,”他叫她全名,声音很低,”你最近,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肯露怯,扬起下巴:”我躲你干什么,你又不会吃人。”
“是吗。”他向前一步。她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车身,退无可退。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顶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圈在自己与车身之间那一小片天地里,”那你告诉我,这半个月,为什么每晚都等我睡了才回房?为什么在老宅吃饭,从不肯坐我旁边?”
他连这些细节都数得出来。
岑晚棠被问得语塞,睫毛轻轻发颤。她没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从某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他的眼神变了,她就开始怕,怕靠得太近会被他看穿,更怕被自己看穿。
“我……我那是忙剧本。”她硬着头皮找借口。
“忙剧本,需要把祁星野天天给你送咖啡的事,也一起瞒着我?”他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冷意,”还有顾屿,上周三晚上单独约你看电影。”
岑晚棠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慌乱竟被这点醋意压下去大半。她抬眼看他,故意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解释得清清楚楚。
“第一,祁星野是公司练习生,他那首出道曲的rap词是我帮着改的,送咖啡是道谢,连续三天之后我已经让他别送了,聊天记录我现在就能给你看。”
她当真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递到他眼前。
“第二,顾屿,我们部门编剧,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老婆是我师姐,那天是他们夫妻请我看点映、顺便谢我帮他改本子,他临时加班,他老婆陪我看的后半程。电影票根、合影,都有。”
她一条条摆证据,坦荡得没有半分躲闪,末了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他:”岑总,情报网那么厉害,怎么只查了一半就来兴师问罪?”
岑砚舟盯着那几页聊天记录和合影,沉默两秒,撑在车顶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眼底那点翻涌的戾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近乎狼狈的不自然。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在外面,他永远算无遗策,可一旦对象是她,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就会轻易溃堤。
“……我知道了。”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些,”是我没查清楚。”
堂堂星穹掌权人,吃醋吃得理亏,认错认得干脆。岑晚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里那点得意刚冒头,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真的在意她,在意到会失控、会失态、会把自己的软肋这样摊开在她面前。
“岑砚舟,”她的心软了,声音也放轻,却依旧不退让,”你可以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但你不能憋着自己猜,猜完再来质问我——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好。”他看着她,郑重得像在立一份契约,”以后,我问你。”
误会当场说开,停车场的空气却没有松下来,反而因为这片刻的坦诚,变得更加黏稠。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雪混着烟草的清冽气息,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起伏的喉结。
岑砚舟重新低下头看她。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因为紧张微微抿着。他的目光一寸寸下移,最终钉在她的唇上,眸色一点点暗下去。
“晚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越界了,你现在就推开我。”
岑晚棠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的理智在疯狂尖叫:推开他,你们是兄妹,这不可以——可她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给了她三秒。
三秒里,无数画面在岑晚棠脑海里翻涌。
她想起七岁那年被接进主宅,她怕生,躲在楼梯拐角不敢下楼,是十三岁的岑砚舟端着一块蛋糕坐到她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陪着她;想起十五岁她被同学堵在校门口嘲笑”拖油瓶”,他的车当天下午就停在校门口,他没有下车,只让程叙把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请去”喝了杯茶”,从此再没人敢说她一句闲话;想起十八岁生日她喝多了,抱着他的胳膊胡说八道,他一整晚没睡,坐在床边给她擦脸、换毛巾,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说过一个”爱”字,可他的爱,藏在每一个她看得见、看不见的角落里,密不透风,也从不动摇。
她也想起那些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不对劲”:父亲岑岳庭永远客气疏离,从小到大没抱过她一次;家里填血型表,她填的O型被管家看见后,对方脸色古怪,让她改成了”随母亲”;张妈看她的眼神总像藏着话;她和岑砚舟站在一起,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都会说”两位真般配”,从没有人说”你们兄妹长得真像”。
原来答案,早就写在了岁月的缝隙里,只是她一直不敢看。
三秒里,她没有动。
于是他俯下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微凉,带着一点薄荷的气息。
落下来的瞬间,却是滚烫的。
吻渐渐深了。她的呼吸,整个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缓缓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有些喘。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里,暖得不像话。
岑晚棠的嘴唇泛红,眼神还有些迷蒙。她喘了好几口气,才找回焦距。
“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羞又乱,伸手捶了他一下,”岑砚舟,你疯了!我们是——”
“我们不是亲兄妹。”
他打断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岑晚棠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岑砚舟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认真,也是压抑了太多年的深情。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兄长对妹妹,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想娶你、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而你和岑家,大概率没有血缘。这件事我查了两年,证据已经有了大半,只差最后的铁证。我一直没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凭我的一面之词,去推翻你二十多年的人生。”
岑晚棠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轰鸣。
张妈欲言又止的眼神、父亲岑岳庭对她一贯客气疏离的态度、书房暗格里那个写着母亲名字”苏蘅”的档案袋、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和岑家没有一个人长得像……那些被她忽略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到一起。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发飘。
“我只是怀疑,并且一直在证实。”他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湿意,声音放得极柔,是只对她才有的温柔,”晚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你可以不信我,可以慢慢查,慢慢想,多久我都等。”
“但有一件事,我不想再瞒你——”
他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声音里是孤注一掷的脆弱。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岑晚棠的指尖颤了颤。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掌心下是他绷紧的下颌和细微的胡茬。这个男人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把最脆弱的脖颈都露给了她。
“岑砚舟,”她轻声问,”你就没想过,万一查出来我真是岑家的女儿,你怎么办?”
“想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平静,”想过无数次。如果真是,我就一辈子不娶,守着你长大、嫁人,看着你过得好,然后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岑晚棠的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傻子。”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却笑了,”哪有人把自己活成这样的。”
“遇见你之前,我本来也没打算好好活。”他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扣紧,”是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我低头的东西。”
停车场的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岑晚棠看着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冷硬如铁、此刻却把整颗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那些名为”伦理”“身份”“世俗”的高墙,在他一句”我们大概率没有血缘”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
她应该立刻说”让我想想”,应该推开他、保持距离。
可她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证据……有几分把握?”
“九成。”岑砚舟睁开眼,”剩下一成,我会用DNA补上。”
岑晚棠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慌乱正在被一种属于她的、清醒的果决取代。
“好。”她说,”DNA我跟你一起做。在结果出来之前——”
她顿了顿,耳尖通红,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许再吻我。”
岑砚舟看着她这副明明害羞到极点、却还要强撑着跟他讲条件的样子,低低笑了,那笑声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好。”他替她理好被弄乱的衣领,又把那颗珍珠胸针扶正,动作温柔,”都听你的。”
他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程叙发动车子,平稳驶入澜城晚高峰的车流。
过了很久,岑晚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忽然侧过头。身边的男人正望着前方,侧脸冷峻,放在膝头的手却微微蜷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紧张,紧张她的答案。
她心里一软,又一热。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蜷起的手背。
岑砚舟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头看她。
岑晚棠没有看他,耳根通红,望着前方,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说让我想想,又没说要拒绝你。”她顿了顿,”岑砚舟,我需要时间,也需要那个真相。但你记着——我岑晚棠要是认定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是谁、别人怎么说就退缩。”
下一秒,她的手被狠狠握住。
岑砚舟翻转手腕,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紧到像是怕她消失,又在察觉力道太大时放松了些,变成一种珍视的包裹。
“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等你。多久都等。”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澜江的晚风从未关严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岑晚棠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轻声问:”岑砚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就是……”她的耳尖微红,却还是把话问完,”你对我,不是家人的那种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前方流动的车灯长河里,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你十八岁生日那晚,喝多了,抱着我说,以后要嫁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人。”
岑晚棠愣住,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那天晚上我站在你床边,忽然意识到,”他的喉结滚了滚,”我受不了那个人不是我。”
“五年。”她的声音发涩,”你就忍了五年?”
“在没查清血缘之前,我多看你一眼都是僭越。”他淡淡道,仿佛那五年的辗转反侧不值一提,”我可以等,也可以忍。但我不能让你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被我拖进一段可能不被祝福的关系里——那不是爱你,是害你。”
岑晚棠转头看向窗外,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她一直以为豪门里的爱都是占有和索取,可这个男人用五年的克制告诉她,真正的爱,是把对方的人生看得比自己的欲望更重。
“岑砚舟,”她重新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你听好。我不会因为你忍了五年就心软答应你——我答应你,只会因为我自己也想。”
他怔住,随即低低笑了,那笑声里有掩不住的欢喜和珍重:”好。我等你’自己想’的那一天。”
车窗外,澜城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有些横亘了许多年的界限,在这个黄昏,被一个吻、一句剖白、一只主动覆上的手,悄然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