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睡服 ...
-
侍卫来报的时候,萧景昀正在御书房里批阅东州郡递上来的秋粮奏报。他搁下笔,听侍卫禀完,点了点头,“先关在驿馆,别亏待了,也别让他跑了。”
他握着笔坐在那里,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谢望晷回京述职时提起过这个人——齐国旧部里最后一个不肯归降的将领,姓傅名钲,年不过二十出头,据说骑□□湛、用兵刁钻,谢望晷在淄水之畔跟他周旋了将近一个月才把他困住。
“那人难缠,臣在他手上没拿到多少好处。”
萧景昀当时没有多问,可此刻忽然想见一见这个让谢望晷都说出“难缠”二字的少年将军。
驿馆后院的偏厅里,傅钲被两名侍卫按着跪在地上。他的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上那件半旧的玄色战袍还沾着东境战场上的尘灰和几道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目。可即便如此,他跪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着,那双露在散发底下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门口,亮得像两枚淬过火的刀锋。
萧景昀走进偏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目光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缓缓移过去——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收得利落而硬朗,五官的轮廓和谢望晷并不相似。可当他看见那双眼睛时,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那眼神太像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肯服输的、即便被按在地上跪着也依然灼灼逼人的烈气。
如同当年刚回京城的谢望晷。
锋芒毕露的张扬和毫不掩饰的桀骜,像是一把还没有入鞘的刀,刀锋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萧景昀走到傅钲面前,俯下身来,近距离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面孔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绷紧了,傅钲仰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狗皇帝,你看什么看?”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按着傅钲的两名侍卫面色一变,其中一个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萧景昀却摆了摆手,让侍卫松开了手。他站在傅钲面前,被那句“狗皇帝”结结实实地骂了个当面,发现自己没有生气。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仰着头瞪着他的傅钲,看着那双亮得像刀锋一样的眼睛和那张满是桀骜不驯的年轻面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傅钲瞪着他,似乎没料到这个被自己骂了的皇帝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又骂了一句:“你笑什么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萧景昀直起身来,退后两步,在偏厅的圈椅上坐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个跪得笔直、骂声响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畏惧的年轻人,“朕不杀你。朕想看看,能把谢望晷逼得一个月没占到便宜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景昀让侍卫退下,偏厅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日光把傅钲那身沾了尘灰和血迹的玄色战袍照得清清楚楚。萧景昀坐在圈椅上,看着面前这个被缚着双手跪在地上、却依然把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傅钲仰着头瞪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他张了张嘴,显然又要骂,萧景昀却先一步站起身来,弯腰一把扣住他的肩头,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反手往内室的方向一带。
傅钲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便被推倒在内室那张矮榻上。他的后背撞在榻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整个人便被一道阴影笼住了——萧景昀压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榻面上,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衣襟。
傅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挣了两下,可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体又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又惊又怒:“狗皇帝你干什么!”
萧景昀低头看着他。
把傅钲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的眉骨、鼻梁和那两片因为愤怒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瞪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一丝退缩,即便被压在身下、双手被缚,那目光依然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萧景昀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肯服输的烈气,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挠了一下,又轻又痒。他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从眼底浮上来。
(删除)
傅钲咬着牙瞪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怕一开口就会漏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他的胸膛在萧景昀的掌心下剧烈地起伏着,即便被压到了这个地步也绝不肯先示弱。
萧景昀把手从傅钲的衣襟里抽出来,松开了压着他的力道。
傅钲躺在榻上喘着粗气,瞪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忽然停了手。萧景昀站在榻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去,伸手把他手腕上那根绳子解开了。他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傅钲从榻上猛地弹坐起来,一边揉着被勒红了的手腕一边瞪着他,面色还是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萧景昀在圈椅上重新坐下来,看着他那副又恼又警惕的模样,“绳子解了。你若想走,门在那边。你若想打,朕陪你。你若还想骂——”他顿了一下,“朕听着。”
傅钲胸膛还在急促地起伏着,面颊上那层从耳根烧到脖颈的红还没褪干净。
他瞪着萧景昀坐在圈椅上的模样,双手攥成拳头,那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可他又忍住了,只是把牙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还是拿我寻开心?”
萧景昀靠在圈椅里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尘灰却依然挺着脊背站在那里的年轻人,他弯了一下嘴角,答得坦荡:“你说朕是哪一种?”
傅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又恼又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水。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景昀,攥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身来瞪了他一眼,“你堂堂一个皇帝,做这种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传出去?”萧景昀靠在椅背上,“朕的朝臣们管不到朕的私事。何况今天的事,出了这扇门,只有你知我知。你若想说出去,朕也不拦你。”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内室门口,朝外面偏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要走,现在就走。门口的侍卫不会拦你。你若不想走……”他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傅钲,“那便留下来,朕有几句话想问你。”
傅钲站在内室里,身上那件玄色战袍的衣襟敞着,露出底下被汗浸得微湿的中衣领口。他瞪着萧景昀的背影,忽然抬脚朝门口走了两步,走到萧景昀身侧时又猛地停住了。他偏过头来看着萧景昀的侧脸,闷声开口:“你说谢望晷在我手上没占到便宜……他跟你这么说的?”
萧景昀侧过头来看他,“他是这么说的。”
傅钲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提起了对手之后的、又恼又得意的复杂:“他那个人死要面子。明明是他困住了我,还说什么没占到便宜。”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过头来,重新瞪着萧景昀,“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萧景昀看着他,“哪一句?”
傅钲的耳根又红了一层,“你说睡我的那句。”
“算数。”萧景昀说。
傅钲听见了,然后下一秒整个人像一柄被弹开的弓,猛地从萧景昀身侧蹿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几乎没有声响,身影一晃便穿过了偏厅,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房门,等萧景昀转过身来看时,门外只剩下一闪而逝的背影和廊下侍卫们猝不及防的几声惊呼。
萧景昀站在内室门口,看着那扇被推开后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低声笑了出来。感觉到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很久没有过的松快。
他对候在廊下的侍卫摆了摆手:“去查。查清楚他往哪个方向跑了,落脚在哪儿。”
半月后,侍卫把傅钲绑回了驿馆。
手脚被结结实实地捆住,像一捆被扎紧了的柴火似的横放在偏厅的地面上。他的衣裳上沾满了泥和草屑,头发比上次更乱,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看见萧景昀从门口走进来便瞪圆了,从“狗皇帝”骂到“阴魂不散”,又从“卑鄙无耻”骂到“你派人追我半个月算什么本事”,像一串被点着了的鞭炮。
萧景昀在圈椅上坐下来,看着地上这捆骂骂咧咧的“柴火”,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起嘴角,语气比上次更松弛了几分:“又见面了。”
傅钲骂得更凶了,一边骂一边挣着手腕上的绳子,他骂了一阵子,嗓子有些哑了,可他还是不肯停,一边喘着气一边继续骂。萧景昀坐在圈椅上,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让人堵他的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一口。
等傅钲骂到嗓子彻底哑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半句含混不清的咒骂时,萧景昀才放下茶盏,开口问了一句:“骂累了?喝不喝茶?”
傅钲躺在地上喘着气瞪他,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底下浮起一层狐疑,像是在掂量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他嘶哑着嗓子开口,“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萧景昀看着他,然后端起茶盏,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来走到傅钲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然后低下头去,嘴唇覆上了他那两片干裂起皮的唇。温热的茶水从他唇间渡过去,顺着傅钲微微张开的齿缝流入口中。
傅钲整个人在他掌下僵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疯狂挣动起来,被捆住的手脚在地面上蹭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喉咙里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闷哼,牙齿猛地合拢想要咬下去。萧景昀比他更快,他的牙齿先一步衔住了傅钲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萧景昀松开他的时候,傅钲的嘴唇上已经洇开了一道细小的血口,血珠沿着唇瓣的纹路缓缓渗出来,把他那两片原本干裂的唇染得殷红。傅钲躺在地上瞪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张了张嘴想骂,可嗓子哑得只剩下一声含混的嘶鸣,什么字也吐不出来。
萧景昀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拇指,按在他唇上那道血口上,把渗出来的血珠不轻不重、均匀地抹开了,像是替他抹一道胭脂。傅钲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的咒,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只有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里翻涌着千头万绪的东西。
萧景昀收回手,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明天再来看你。”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偏厅,步子不紧不慢的,和来时一样从容。
萧景昀刚下朝,冕旒还没摘,便听见侍卫在殿外求见。他让人进来,侍卫跪在地上禀了一句:“陛下,傅钲又跑了。”萧景昀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去查。”侍卫领命退了出去。
松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加派人手,萧景昀摇了摇头,说“不用,他跑不了多远”。他坐在案后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落在松玉眼里,让他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琢磨明白。
一个月后,驿馆的偏厅里,萧景昀坐在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侍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的傅钲。这一次的绳子比上回捆得更结实,从肩头一直缠到脚踝,把他整个人裹得像一只被扎紧了的粽子。
傅钲躺在地上,额角还蹭破了一块皮,渗着细细的血丝,身上的衣裳破了几个口子,露出底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他仰着头瞪着萧景昀,眼里带着被折腾了一个月之后积攒下来的、又恼又憋屈的火气,像是一锅被盖住了盖子的沸水,随时要炸。
萧景昀靠在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比前两次更松弛了,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猜猜看这回我要做什么?”
傅钲的嗓子比上次更哑了些,可骂起人来还是很响亮,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滚!狗皇帝你给我滚!”
萧景昀看着他这副在砧板上活蹦乱跳的模样,笑了一声,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瓷盒,盒盖上描着金线缠枝纹,泛着一层温润的釉光。他把瓷盒托在掌心里让傅钲看了一眼,“异域朝贡的暖晴膏,调情用的。”
傅钲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瞪着那只瓷盒,又瞪着萧景昀那张笑眯眯的脸,他猛地挣动起来,整个人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拼命弹跳,“狗皇帝!你要是把这东西用在我身上,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让你不得好死!你听见没有!你——你敢!你——!”
萧景昀没有理会他的骂声。他打开瓷盒,用食指抠了一点药膏出来,那药膏呈浅琥珀色,在指腹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带着一股淡淡的、混着花香和麝香的暖甜气息。
(删除)
傅钲在他臂弯里挣了一下,那点力气已经被方才那一阵折腾耗得所剩无几,只能仰着头瞪他,眼睛里又恼又乱,嘴唇上还沾着方才咬出来的血。萧景昀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抱着他走进内室,把他放在那张矮榻上,然后俯下身去,把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不闹了,今天好好睡一觉。”
(删除)
“要帮忙吗?”
傅钲猛地转过头来瞪他,那双眼睛里的火气已经被折腾得快散了,剩下的全是又恼又乱的羞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那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尾音已经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了。他别过脸去,把脸埋在散乱的头发里,死咬着嘴唇不肯再开口。
(删除)
萧景昀坐在那里没有催他。他只是看着,看着傅钲那副被欲望折磨得□□的模样,看着他通红的面颊和微微发颤的脊背,看他终于撑不住了,别过脸去,埋在头发里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极小声的、含混不清的:“……帮我。”
(删除)
暖晴膏的药效远不止于此。
(删除)
萧景昀坐在榻沿上,怀里多了一个人,浑身滚烫、一边蹭着一边把脸埋在他胸口。他低头看着傅钲那颗靠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看着散乱的头发底下露出来的一截烧得通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起嘴角,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由着他蹭。
傅钲的动作越来越急,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抵在萧景昀胸口,隔着一层衣料蹭出了一小片湿热的痕迹。萧景昀伸手,把他后背松散的衣料拢了拢,掌心贴在他微微发颤的脊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感觉到那条脊柱在他掌下一下一下地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他低下头去,嘴唇几乎贴着傅钲的耳廓,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几乎要听不出的笑意:“慢慢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