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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桥   “这东 ...

  •   “这东西,怎么办?”
      “符烧了,头发和铜钱,封回罐子里,连罐子一起,埋到村外十里远的地方。”
      那符纸已经发脆了,火苗跳了跳,蹿起一尺高,又“噗”地灭了。那只被拴在屋当中的公鸡,翅膀收起来,脑袋一歪,“咕”了一声,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正屋门口贴上了新对子,是李红梅央了村里识字的老先生写的,端端正正八个大字:“旧屋新住,人安宅吉”。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挂鞭炮,挂在门框上,噼里啪啦放了一通,把全村人都招来了,“这回是正儿八经搬家咯!”
      苏明溪把屋里的灰扫了,地拖了,窗纸重糊了一遍,又在墙角撒了一圈防潮的石灰。李红梅抱来一床干净的旧被子,往炕上一铺:“得!这才像个人住的地方!”

      中午的时候,村里人三三两两来“暖屋”了。
      张秀兰拎着一篮子鸡蛋,进门先鞠了个躬:“苏知青,我爹的事,我一直没好好谢你。这鸡蛋是我攒的,你别嫌少。”苏明溪还没开口,李红梅已经替她把篮子接过来了,二婶子端来半锅热粥,连孙有德都来了,进门塞给她两斤盐:“那个……苏知青,以前队里照顾不周,你多担待。”
      苏明溪一边往屋里搬东西一边说,“孙队长,我这搬新屋子,房梁是不是得重新漆一遍。”
      “我昨儿听红梅说,咱村口那座桥,修着呢?”
      “修是得修……“孙有德叹气,“可修桥要木料、要人工,还得公社批钱。咱大队账上,比脸还干净,我和顾干事也是愁得不行。”
      李红梅凑过来挤眉弄眼:“明溪,你瞅啥呢?是不是在等顾干事?他今儿没来!”
      “我等他干啥。”

      话没落音,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苏知青在家不?”
      李红梅跑出去一看,是公社的老周。老周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
      “老周同志!”李红梅眼睛一亮,“你咋来了?是顾干事让你来的?”
      老周擦了把汗:“顾干事让我捎点东西来,他抽不开身。”
      “他忙啥事?”
      “县里的事。”老周含糊了一句。
      苏明溪接过包袱,打开一看:两斤挂面,一包红糖,还有一小卷东西,用牛皮纸包着,解开,是一把崭新的铜锁,锁鼻上拴着一根红绳。
      李红梅凑过来,眼睛都直了:“他给你送锁!还是红绳拴着的铜锁!你知道这是啥意思不?在我们老家,男人给女人送锁,那叫‘锁姻缘’!”
      “……你老家哪儿的?”
      “我老家山东的!”
      “我们那里可没有这说法。”
      “哎你——”李红梅噎住了,“反正你俩有戏!我看出来了!”
      “红梅,挂面你拿一半走。”
      “啊?”
      “你不是爱吃挂面吗。”

      顾恺那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桥必须得赶紧修,不然村里的路就断了。
      钱还没着落,大队仓库里倒是有几根备用的梁木,是前年准备修牛棚的,一直没舍得用。梁木今儿就抬出来,村里再出几个壮劳力,把桥桩打上,桥板铺上。三天,桥得能走人。
      修桥的事布置下去,下河村又热闹了起来。
      卸门板的、抬梁木的、和泥的、搬石头的,热热闹闹干了一下午。李青和刘江也来了,两个男知青挽着袖子搬石头,搬得满头大汗。孙有德站在桥头,叉着腰指挥,倒真有几分队长的架势。
      王婆子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着桥头那一通忙活,撇嘴啐了一口:“修桥修桥,都是那个姓顾的闹的!桥塌了正好,堵着村口,谁也别想出去,省得天天有人往县城跑!”
      “婶子,”有人接话,“堵着村口,你家卖鸡蛋也不方便啊。”
      众人哄笑。王婆子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回屋去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周回来了,一脸疲惫。他把顾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顾恺,我托了县城一个老同学,翻了秦力的档案。男,四十二岁,县城中学语文教师,教龄二十年。六六年调入县城中学,此前在红柳公社中学任教。三次被评为县先进工作者,一次地区优秀教师。档案干干净净,连个处分都没有。”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干干净净,连病假都没请过几回,档案里全是表扬信、鉴定书。”
      “顾恺,我知道你怀疑他。可你想,一个教书先生,档案清白,谁会信他跟王婆子家那些烂事有关?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会不会是赵麻子胡乱攀咬的?”
      “情况如何总得先去问问。”
      老周张了张嘴,还想劝,又咽了回去。他了解顾恺,这人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叹了口气,蹲在河边,闷头抽烟。

      前两天的修桥活干得顺顺当当,桥桩重新打了,桥板铺了一半。第三天一早,几个后生下到河底,清最后一根桥桩的淤泥,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顾干事!你来看!这桥桩有锯印子!”
      清开的淤泥里,那根桥桩的根部,齐刷刷一道锯口,锯口足有半指深,白茬茬的木碴子都露出来了。锯口边上还沾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闻,一股桐油味。那是锯的时候,抹了油,省得锯到一半卡住。
      老周蹲在岸边,脸色变了,“锯口是新的。”
      “那、那不是要人命吗?!桥塌的时候,顾干事可正在桥上!”
      “要是再晚半步……”另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河边一下子炸了锅。有人骂,有人慌,有人嚷嚷着要去报案。顾恺站在河里,看着那道锯口,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

      消息传到知青点,李红梅的脸都吓白了:“明溪!你听说了没?!咱村口的桥,是被人锯断的!不是水冲的!顾干事差点就——”
      “我听说了一点。红梅,陪我走一趟,去河边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
      河边的人还没散。苏明溪走到桥头,顾恺拿着半截木碴子翻来覆去地看。见她来了,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看出啥来了?”
      “没什么别的信息,只能猜测是夜里下的手。毕竟白天村里人来人往,桥底下藏不住人。”
      苏明溪闭上眼,脑海里晃过几幅画面:一个黑影子蹲在桥底下,手里一把锯,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顾干事,这桥,你得快点修好。有人不想让你出村。”
      “苏明溪,那你说,我该去吗?”
      “顾干事,你命硬,桥塌了都没事。可有些人,命没那么硬。你早点把事办了,村里人早点安心。”
      顾恺站在河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锯口,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第二天,桥刚修好,顾恺就出去了,临走之前告诉了孙有德大概三五天能回来。
      “顾干事!顾干事!”李红梅气喘吁吁地从村里追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差点没赶上!明溪让我捎给你的!”
      顾恺接过来一看,是一枚红绳编的平安结,中间缀着一枚铜钱,“她说啥了?”
      “她说——”李红梅清了清嗓子,学着苏明溪的语气,一本正经,“‘出门在外,系上。这枚铜钱压过阵,镇得住。’”

      这天夜里,下河村来了一位生人。
      一个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拎着一只旧皮箱,在村口下了车。他站在桥头,看了看那座新修的桥,又看了看村口的路牌,自言自语了一句:“桥修好了?倒是省了我蹚河。”
      他走进村子,拦住一个收工的老汉,客气地问:“老伯,劳驾,问个事。你们村,有个姓苏的知青吧?”
      老汉警惕地看着他:“你找她干啥?”
      “不干啥。”男人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是县城中学的老师,下乡家访。听说你们村有个知青,读书读得好,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她争取个继续读书的名额。”
      老汉的眼睛亮了,“那敢情好!苏知青是北京来的,读书肯定行!你往那边走,知青点,正屋,门口贴着新对子那家!”
      “多谢老伯。”男人微微欠了欠身,拎着皮箱,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走到知青点门口,他在那副新对子前站住了。他看了半天,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旧屋新住,人安宅吉,倒真是一副好字。”
      他把皮箱放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苏明溪正在灯下缝衣裳。听见敲门声,她放下针线,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请问,是苏明溪同志吗?”
      “我是。”苏明溪看着他,“你找谁?”
      “我姓秦。”男人彬彬有礼地说,“县城中学的。听说你这里,前阵子搬了新屋,我正好路过,来看看。顺便看看你还有没有读书的意愿,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苏明溪想起顾恺今天刚去了县里,此时看着眼前人心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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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八零年代,女知青会算命》还在审签中,最差隔日更,过了之后再日更,走过路过的小天使,求收藏,求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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