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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朱 ...

  •   朱俞目光轻轻扫过纸面,不敢久视,即刻垂落眼睫,双肩微敛,腰背绷得笔直,再度深深躬身行礼,腰弯得分寸端正,不卑不亢、不过分谄媚,也绝无半分疏懒轻慢,姿态愈发恭谨:“尊郎厚爱,臣不敢当此谢。”

      他抬手垂袖,袖口平整垂落,动作规矩。

      皇后静静抬眸望着他。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立得笔直,却掩不住面色的苍白孱弱,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疲惫,气色虚浮不华,明显是久耗心神、气血不足之相。她眸光温和通透,落笔又是一纸问句,字迹轻浅:观你气色亏虚,神思耗损过重,近日可是劳累过度?

      朱俞垂眸敛神,下颌微收,眉眼温顺谦和,声线轻细平稳,无半分起伏:“近日替慎黄夫绣制一幅千里江山图,稍稍劳累了些,并无大碍。”

      朱俞说得轻描淡写。

      皇后闻言,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抵着纸面,沉默片刻,未曾言语,心底却已然通透分明。

      一旁的芬芳最是通透世故,知晓宫中各类绣制规矩与工序耗时,见状便轻声问询:“那千里江山图画幅辽阔、纹理繁复,远山叠水、云雾亭台层层细密,便是宫外顶尖绣匠,日夜细绣,也需十日之上方能完工。不知蓝夫耗时几日绣成?”

      朱俞眼睫轻颤,依旧垂首恭立,身姿端正不改分毫,轻声如实应答:“五日。”

      短短二字,落地无声,殿内氛围骤然悄然一静。

      五日之功,抵寻常匠人十日苦劳,其中必然是昼夜不休、废寝忘食、无片刻喘息。内里暗藏的压榨苛责、日夜煎熬、身心俱疲,无需多言,殿中人心知肚明。

      众人看破不语,却已是尽数洞悉真相。

      皇后沉默须臾,微微抬眸,抬手轻示意。

      朱俞闻声即刻顺势上前两步,步伐轻缓规整,不急不躁,停在恰当距离,垂腕躬身,温顺静待。

      皇后指尖微凉,轻轻搭在他的腕间,凝神细切脉象。脉搏虚浮细软、起落无力,是长期熬夜劳形、饥劳耗气、心神重伤的典型征兆,绝非短短几日劳累便能造成的亏虚。

      片刻后,他收回手,执笔落纸,寥寥数行笔墨行云流水,一纸温和稳妥的温补调养方子即刻落成,补气血、安心神、缓劳损,药性温润不伤体,最是适配他此刻亏虚的身子。

      朱俞双手恭敬接过药方,指尖轻托纸角,不碰字迹、不折纸边,礼数周全,微微屈膝谢恩,眉眼间满是真诚敬重。

      随即他稍敛心神,微微低头,语气恭谨有度,带着恰到好处的恳请,不敢唐突却也坦荡恳切:“尊郎,臣郎斗胆一问,不知可否再有调养润喉、滋养声线的方子?”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略一思索,便再度执笔落墨,写下一纸专属清润养嗓良方,清咽润肺、滋养肺气、缓燥开声,药性温和对症。

      两张药方字迹工整、配伍稳妥、周全细致,处处透着中宫尊郎的体恤细致。

      芬芳适时上前半步,温声嘱咐:“蓝夫在此稍候片刻,奴即刻让人按着方子去御药房抓药、熬制,晾凉之后您再带回居所。”

      “劳烦公公费心。” 朱俞闻言立刻侧身颔首,礼数周全,语气谦和有礼,即便面对皇后贴身内侍,也依旧恭谨守礼,从无半点得宠倨傲之态。

      他安静立在殿中侧位,站姿挺拔端正,双手敛于袖中,目不斜视,静待片刻,身姿分毫未乱,气度沉静温润。

      不多时,药包、原方、分装妥当的熬制药汤尽数备好,封装整齐干净。

      朱俞双手接过药匣,捧于胸前,再度深深一礼,周全得体:“多谢尊郎体恤恩赐,臣铭记在心。”

      礼毕,他缓步后退两步,才敢直起身形,姿态恭谨,缓缓转身,步履轻稳地离开仪宁正殿。

      归途之上,一路宫灯次第,廊下风软。

      汤圆跟在身侧,一路忍不住小声感慨,语气满是真切的敬佩:“尊郎真是天底下最温和仁厚的主子,待人谦和、体恤下人、心思周全,半点没有中宫尊长的架子,实在是太好了。”

      朱俞闻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浅笑,笑意温润干净,眼底却藏着几分通透沉静。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沿路宫宇飞檐,轻声缓缓道:

      “尊郎本就心怀仁厚,身居高位却从不恃尊压人,待人有度、处事通透,是我有幸得蒙尊郎照拂。”

      说话时他身姿依旧端正,行走之间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哪怕无人注视,也始终自持礼仪、端谨自持,早已刻入骨子里的规矩教养,从未因得宠、得恩、得善待而有半分松懈。

      深宫冷暖,人心势利,可越是身处风口浪尖,他便越懂收敛、越知谦卑。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朝事初毕,政务未歇。

      姬长歌端坐御案之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层层叠叠铺满桌面,朱笔搁置一旁,墨迹未干。连日朝政冗杂、诸事缠身,各地文书源源不断涌入宫中,公务繁重,冗杂缠身。

      可她早已习惯这般高强度的理政节奏,练就一心二用、并行处事的本事。手中执笔批阅一份奏折,身旁近侍官同步诵读另一份文书,双耳听闻、双目阅览、心神并行,条理清晰、分毫不错,处置政务干脆利落、有条不紊。

      今日御前值守的,正是徐亭忆。

      她身姿挺拔端正,立于御案一侧,音色清冷平稳,一丝不苟地逐项诵读递上来的奏折。

      首一份为江南道巡抚奏报:“江南淮、扬二州入秋汛雨连绵,河堤漫溢,沿岸良田两万七千余亩受淹,乡民流离四千余户。现已开仓放粮、就近安置流民,加急征调民夫修缮堤岸,恳请户部增拨秋灾抚恤银两、秋收补种粮种,以稳地方民生。”

      次一份是西北边防军务疏:“凉州、甘州秋季草场枯寒,戍边军战马草料缺口不足两月,秋冬寒潮将至,恐有碍冬防操练。臣已调度临近州府转运秋草、干粮入库,恳请圣谕准许冬季额外军备粮草配额,以备边关越冬防务。”

      随后是两京吏治核查奏本:“京兆、应天两府秋季吏治核查完毕,纠查庸官三人、贪吏一人,已按律降级革职、追赃查办。学府秋闱筹备妥当,考场、监考、巡察规制齐备,无徇私舞弊隐患,静待秋试开科。”

      再往下是各州秋收报备汇总:“山东、河南、湖广等地秋收丰稔,稻麦收成较往年增一成有余,仓廪充盈,可足额上缴秋税;川蜀、闽地略有旱情,收成略减,地方已自行调剂,无碍民食安稳。”

      徐亭忆语速平稳,逐字逐句诵读清楚,不敢有半分错漏。

      姬长歌手不停笔,目光沉沉落在手中奏折之上,耳畔听着各地政务报备,心神沉稳,处置有度,偶尔抬手朱笔批注,落笔干脆,决断利落。

      待一众正经政务奏折尽数读完,徐亭忆抬手拿起最末尾一封装帧精致、私封严谨的奏折,微微一顿,随即照常诵读:

      “臣宰相郑付流启奏:今岁秋和景明,六宫规制安顺,新晋诸郎皆得安居。臣孙邺籍隶深宫,入宫日久,性素缄默,不善逢迎。臣身担朝堂重务,终日伏案,无暇私询内廷起居,不知其近日立身何如、行事可否安分、日常境遇是否平顺。冒昧上疏,恳请陛下垂示一二,臣心稍安,感念圣德。”

      读完这封奏折,徐亭忆愣住了,眉眼间满是茫然费解,抬眸看向端坐理政的帝王,语气困惑不已:“陛下,这封折子是什么意思?郑相大人身居宰辅高位,掌天下吏治民生,素来奏章皆是军国大政、朝堂要务,今日竟特意递折,只为询问自家孙男在宫中的起居近况?”

      她蹙眉细细思索,依旧全然不解,坦诚开口:“郑黄夫本就是六宫位份顶尖之人,家世尊崇、起居优渥,自然不会被慢待,何须郑相大人递折询问过得好不好?”

      徐亭忆性情刚正耿直、一心秉公,只懂朝堂规矩、正事公理,看不懂深宫人心、朝堂迂回,更读不懂世家老臣弯弯绕绕的隐晦心思。

      姬长歌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抬眸淡淡扫了一脸困惑、全然懵懂的徐亭忆一眼,眼神清淡,像在看一个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呆子。

      无需多言,不必解释。

      郑付流身为当朝宰相,老谋深算、深谙权术,哪里是真的操心孙儿起居、担忧他不懂规矩。

      这一封看似恳切请示、担忧晚辈的奏折,内里全是迂回试探、隐晦催宠。

      他分明就是知晓自家孙儿连日无宠、夜夜空等,心底焦灼不安,故而借着朝堂折子的由头,拐弯抹角向自己递话。

      名为恳请训诫提携,实则是在替郑邺催宠、求眷顾、求圣心偏怜。

      姬长歌笑意浅浅收敛,神色复归淡然,语气无波无澜,只淡淡吩咐一句:“读下一份。”

      徐亭忆虽满心疑惑、一头雾水,却不敢违逆圣意,只能压下心底困惑,乖乖垂首,继续诵读下一份奏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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