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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   云海翻涌,月亮挂得极高。照的安绵心烦意乱。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戴白狐面具的女人,还有那句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勿信红衣”。她越想越坐不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穿来这些天,全在这座山上打转。封灵之地、长老议事、两位前任宗主,一件接一件,把她牢牢钉在宗主这个位子上。可方雅她们在哪、是死是活,她一点都不知道。再这么守在山里,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来消息。
      她起身,把剑往腰间一别,沿着山道往下走。没走两步,暗处有人出声:“宗主要去哪?”是楚生。安绵脚步一顿,面上不慌,淡淡道:“昨日狐妖现身,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想去山底看看那些村子…”
      楚生听她这么说,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看了安绵一眼,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宗主说的是。山下几个村子,前日确实报了惊马伤人的事。宗主亲往,弟子本不该拦。”他顿了顿,“只是宗主昨日刚动过剑,旧伤未愈,若真在村中撞上那狐妖的余孽……”话没说完,意思却明白:他不放心。

      安绵心里飞快盘算。带上楚生,等于多双眼睛盯着,露馅的风险更大;可强行支开他,反倒更可疑。她想了想,淡淡道:“那便一同去。你带两个弟子,别声张。”楚生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安绵站在原地,吐出一口长气。好歹是下山了,先到山脚再说,能不能甩开他,路上再看。
      不多时,楚生带着两名年轻弟子过来,一行四人趁夜色出了天暮宗山门。山路弯弯绕绕,往下走了约一个多时辰,才看见山脚下零星几户农舍,一片田埂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远处村口有灯,隐隐有人声。安绵握了握剑柄,心里却在想:山下若真能碰到些外面的消息,兴许就能摸到方雅她们半点影子。
      安绵默默挪到一个正在砍柴的老伯旁边,“请问,你们这有没有年轻女子人家?差不多我这个年纪的?”先把年龄范围排除出来,才好找人。那老头放下手里的柴刀,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安绵竖起耳朵,只捞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剩下的全糊成一团。她僵在原地,脸上的高冷差点崩掉,最后扭头看向楚生,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我们是哪里人?”
      楚生上前跟那老头搭了几句,回头对安绵道:“老丈说,这一带属云州地界,村子叫落雁村。往南三十里是云州城,往北翻过山就是我们天暮宗。”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宗主若少下山,这些地界记不熟也是常理。”
      安绵“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心里却飞快记下:云州,落雁村,南边三十里有座云州城。她总算知道自己落在哪张地图上了。可是云州又在哪啊!这怎么跟她学的历史不一样!只好又低声问了句:“我们天暮宗的弟子,多半是哪里人?”
      楚生看她一眼,像是觉得宗主今日问得有些古怪,仍答了:“门中弟子哪儿的都有,北边的多些。宗主自己,是随先师从南边来的,听说是湖广一带的人。”安绵心里“哦”了一声,湖广,那大概就是湖北湖南那片。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抬眼往南望了望,晨雾里隐约能看见远处的官道,偶尔有推车挑担的乡人经过。
      她想了想,对楚生道:“既然都下来了,就去云州城看看。村民说前几日有惊马伤人的事,兴许城里有更多消息。”楚生应下,一行人便沿官道往南走。安绵跟在中间,剑横在腰侧,心里却在想:进城后,得找个由头单独行动。
      “宗主是不是怀疑狐妖会变成年轻女子隐藏在村民之中?”楚生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安绵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她昨夜现的便是女子形貌,如今不知藏在哪里。多问一句,总比漏了好。”她语气放得平平的,像真在防备狐妖。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狐妖不是坏人,甚至…还有些亲切。“方雅以前就爱跳舞…”大学时方雅学过几年古典舞,迎新晚会上穿过一回戏服,水袖甩得满堂彩。那天晚上回宿舍,方雅还臭美了半天,被她们几个笑了一路。
      安绵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她只是走在楚生身后,回想昨夜那女子消失前看她的那一眼。隔着白狐面具,那双眼睛明明该是陌生的,可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甚至觉得,那句“勿信红衣”从狐妖嘴里传来时,语气不像警告,倒像提醒。可这话她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让楚生觉得宗主越发古怪。她把它咽回肚子里,脚步加快了一些。
      楚生不知为什么安绵突然加快了步子,只是紧紧跟上:“等到了城里,弟子让人去各处客栈、茶肆打听,近几日可有生面孔的女子入城。”这话正合安绵的心意。她面上淡淡应了,心里却松了半口气。借着查狐妖的由头,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听年轻女子。若方雅她们真有人落到这云州一带,兴许就能摸出些影子。
      一行人沿官道走了小半日,晌午前后望见云州城的城墙。城墙不高,灰扑扑的,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赶车的、还有几个背剑的散修。安绵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两个字,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云州。她不知道方雅她们此刻在哪,但至少,自己已经从那座山上下来了。
      安绵下山没多久,封灵之地又震了一回。
      莫川和邱禹是各自得到消息赶来的。等他们到燕回峰时,天暮宗已带人围住祭台,却没有安绵和楚生的影子。那道裂缝比前几日又宽了些,暗红的光一涨一缩,铜柱嗡嗡作响。两人几乎同时落在崖边,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天暮宗宗主离山,按规矩得先经长老议事、留镇山信物、定归期。这回什么都没走,安绵只丢下一句“去去就回”,人就没了。
      长老们果然坐不住。灰袍、青衣、玄色几拨人聚在一起,言语间都是不满:宗主伤未痊愈、记忆有损、封灵之地还在异动,这时候离山,实在不合规矩。有人主张派人去追,有人主张先稳山门。更有甚者,提出天暮宗宗主临阵脱逃的谣言,搞得内部人心惶惶。
      “安宗主倒是走得痛快。”莫川冷笑一声,在他眼里,安绵这人从前最讲规矩,如今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下山,不像她。“安绵…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邱禹皱了皱眉,瞥了莫川一眼。他心里清楚:安绵身上像背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事,连规矩都顾不上了。莫川冷哼一声,没理邱禹。
      那只九尾狐又现身了。白狐面具,戏服水袖,从裂缝旁的白雾里一步踏出,快得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莫川符纸先出,三道火线缠上去;邱禹琴音紧随,清越音浪压住她的去势。可那女子只轻轻一旋身,水袖分作数条白绸,把火线和音浪一并卸开,退到半空。她没有恋战,只在消散前,朝两人各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又像在辨认。
      “去找她。”一道空灵的声音在莫川和邱禹脑内响起。
      狐妖退去,裂缝的红光慢慢平复。莫川收了符纸,眯眼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没说话。邱禹立在一旁,指尖还搭在琴弦上,眉头紧锁。两人都清楚,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莫川先开口,语气懒懒的,却压着点认真:“邱宗主,你说,安宗主这是去哪了?”邱禹没答,只把琴收好,转身朝山下望了一眼。山路隐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可两人心里都明白,这趟下山,怕是少不得三个人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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