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风尘万里，我仍在等旧友相逢）》清水面

20、第十九章

　　戌时，宫里已经安静下来。姜丽雯支开春桃，说想一个人走走，提着盏小灯往宜兰苑去。到了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阵箜篌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像是弹的人心里有事。
　　她推门进去。宁贵人坐在廊下，膝上搁着把半旧的箜篌，十指搭在弦上，却没认真弹。听见脚步，她抬起头，见是姜丽雯，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把箜篌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来。
　　“娘娘深夜过来，是信得过我。”她声音放得很低。姜丽雯在廊下坐下，也没绕弯子：“那天那三个字，你既然接得上，就不是外人。”宁贵人重新坐下，看着她，过了两息才开口：“我叫陈琳，去年秋里穿来的。刚来的时候在尚衣局打杂，熬了大半年才到宁贵人这个位子。”她顿了顿，手指在箜篌弦上轻轻一拨，“昨日没敢认娘娘。这宫里眼睛太多。”
　　宁贵人问道，“你们宿舍什么时候穿来的？”
　　姜丽雯听她这么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宁贵人手上拨弦的动作停了。她看着姜丽雯，过了两息才开口：“因为当年，我也是五个人一起的。”她声音低低的，“去年秋里，我和我宿舍四个人，也像你们一样，围着一部老手机。白光一闪，就散到这儿来了。只是我们那五个，如今只剩我一个还在这宫里。”
　　姜丽雯愣住了。她原以为宁贵人只是偶然经手的旁人，没想到对方经历的竟是同一件事，还早了一年。她张了张嘴，问：“那另外四个呢？”
　　姜丽雯问完那句，宁贵人没有立刻答。她手指搭在箜篌弦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拨着，像在听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声音像是说给弦听的，又像是说给姜丽雯：
　　“只剩我一个。”
　　姜丽雯心头一沉，正想再问，宁贵人已经抬起头，脸上那点沉意收了起来，重新变回宫里常见的温顺神色。她起身把箜篌收好，动作不急不缓：“娘娘，夜深了，我送您出去。往后要说什么，白日里来，别挑这个时辰。”她走到门边，先探头看了一眼院外，才侧身让姜丽雯先行。看着姜丽雯的背影，她又暗自喃喃道，
　　“你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好她们，别像我一样…”
　　姜丽雯提着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陈琳那句“后来只剩我一个”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散不开。五个活生生的人，一年就没了四个。她原以为穿越是闯关，再难也有个伴；现在才明白，陈琳这条线摆在这儿，就是在告诉她，这事没那么简单，他们不是天选之子，他们也会死。回到寝殿，她把那包黑纱裹着的红衣又翻出来看了一眼，红得刺眼。她把它重新裹好，塞回柜底，吹灯躺下，眼睛睁着，望着帐顶。明天，还得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