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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梳子 已经来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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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来到了周四,躺在床上的黄兴礼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
“明天就是周五了,终于能回家了。”
田望正在床下一边整理自己的洗漱用品,一边轻声回应道:
“是呢,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这一周,一定很累吧。”
回想这一周的种种经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到了一所寄宿学校、第一次见面就和舍友爆发了矛盾...感觉前半生都没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事情。身体上倒说不上多累,主要还是心理上的一波三折。
“还好啦。”黄兴礼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看着床下的田望。微笑着说道,“多亏了你的帮助呢。”
“哪……哪里。”田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对了,我现在要去洗澡了,一起吗?”
“你先去吧,我再躺一会儿,不用等我了。”
“好的,那我先去了。”
田望并没有表现出要等的意思,而是充分尊重了黄兴礼的想法。
或许,这也是她能和自己相处得这么好的原因。有些时候,强行付出的善意,对方感受到的不是被帮助,而是选择权被拿走了。主动提出帮助,一次就够;对方明确拒绝,就到此为止——田望总能精准地拿捏到这个分寸。立西也说过,田望从初中起,就一直很会照顾别人。
说到立西,黄兴礼突然想起什么,顺口提议道:“对了,田望,等下要不要一起去416找立西玩?”
“立……立西,林立西吗?”
田望整理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原因似乎是没想到会从黄兴礼的口中听到立西的名字,又或者,是这个名字本身。
“对呀,立西跟我说,你们初中的时候就是同学。”
“嗯……我们初中的时候,是在一个班。”
黄兴礼并没有察觉到田望这一瞬间微妙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真羡慕啊,到了新环境还有熟人。我和初中那帮同学……”
“谢谢,我还是不了。”田望忽然轻声打断了她
“唉?你不想去吗?”
田望的回答有点出乎黄兴礼的预料。哪怕她和立西初中时不算特别熟,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普通同学的重要性也会水涨船高,大家自然而然会抱团取暖才对。
可能是因为416剩下的那几个都是陌生人,而田望又不是那种开朗健谈的性格,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吧。黄兴礼只能这样猜想。
“不是不想,主要今天……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黄兴礼似乎已经忘了,作为学生,还有写作业这个重要的任务。也难怪,毕竟她上次认认真真写作业应该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开学以来这几天也一样,作业都是找立西、苏万她们抄的。虽然立西是班长,但是她从来不会端着班长的架子指责自己偷懒,还总提前把当天的作业写完直接借给她。如果玉粟是自己班班长的话,抄作业就没这么容易了吧。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心中只能暗自感慨,不止玉粟、田望和自己也不一样啊。
“不好意思呢。”田望轻轻地推开门。
“我先去洗澡了,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
田望离开之后,寝室里就只剩下了黄兴礼和玉粟两个人。玉粟一如既往地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台灯把她的侧脸描出一线浅浅的轮廓,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至于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她也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全程一言不发。
果然,和玉粟独处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尴尬啊。这也是黄兴礼每天晚上都往416跑的原因。
此刻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要是和田望一起去洗澡就好了。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去也不迟。于是她马上翻身下床,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
“奇怪?梳子怎么不见了。”
黄兴礼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明明昨天洗澡的时候还用过的梳子,此刻却怎么也找不到,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算了。黄兴礼心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周末回去再买一个吧。至于眼下——就借用一下田望的吧。
借用?黄兴礼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紫园昨天晚上说过的话。
【帮过你一次忙的人,反而更容易把你当成自己人。人都愿意喜欢自己帮助过的对象——那可是自己付出过心思的证明嘛。】
一个想法,开始在她脑中慢慢成形。
要不然,开口向玉粟借一下?
可真到了临阵的时候,心中又打起了退堂鼓。虽然当时她也觉得紫园说得有道理,但眼下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第一次主动开口就是找她帮忙,会不会让玉粟觉得自己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况且还是因为自己把东西弄丢了才开这个口,会不会让她更加确定,自己就是个丢三落四的大小姐?
【你家里人真的很惯着你,大小姐。】
玉粟的话,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浮上了心头。
……行吧,扎心确实是扎心了点。黄兴礼在心里撇了撇嘴。可转念一想,比起初见面时候那种剑拔弩张,再怎么样,也不会比那时候更差了吧?
只要组织好语言就行。别一开口就说借东西,太突兀了。先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洗澡——对对对,问问舍友要不要一起去洗澡,这不就是再自然不过的对话吗?之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切入点。
下定决心的黄兴礼给自己暗暗鼓了鼓劲:豁出去了。反正寝室现在也没别人,自己不尴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玉粟。”
哪怕做足了思想工作,紧张还是让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偏偏玉粟恰好在此时用指尖翻过书页,纸页摩擦的沙沙声轻而易举地盖过了她的呼唤,让她根本没注意到黄兴礼正在叫自己的名字。
“咳咳。”黄兴礼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那个,玉粟。”
这一次,声音终于传进了玉粟的耳朵。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黄兴礼的身上:“怎么了?”
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听不出一丝情绪。
“要……要一起去洗澡吗?”
“不用了。”
“哦,好的吧。”
一起洗澡的邀请,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不过这也正在黄兴礼的预料之中。
“那,玉粟,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梳子?我的梳子怎么都找不到了。”
“我的吗?……可以。”
“太好了,谢谢!”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先抛出一个偏高的要求,对方拒绝之后,再抛出真正想要的目标,对方通常都会答应。
玉粟起身,走到放洗漱用品的柜子前。黄兴礼向外挪了半步,给她让出空间。玉粟打开柜门,取出了自己的梳子,转过身,递了过来。
黄兴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一种熟悉的、触电般的错觉顺着指尖一路窜到了心口——她的眼前毫无预兆地闪回了开学第一天的画面:也是这样近的距离,也是这只手。
寝室里的灯光很安静,暖黄的一小片,把两个人的影子淡淡地叠在一起。黄兴礼维持着递手的姿势,忽然发现自己离玉粟很近——近得能看清她垂下的眼睫。那把梳子就这么悬在两个人中间,一头是她没有收回的手,一头是玉粟迟迟没有彻底松开的手指。谁都没有先说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就在黄兴礼的耳根开始发热、几乎要找个借口先退开的时候,她看见玉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原本握着梳子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梳子便顺着那一点残余的重量,安安静静地滑进了黄兴礼的掌心,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了下来。
两个人同时收回手,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我……马上就回来还给你。”
“嗯……不着急。”
浴室里,花洒的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发梢一路淌到脚尖。黄兴礼闭着眼睛站在温热的水幕里,任由水流把一整天的紧绷一点点浇软。
水声哗哗地响着,把四周的动静都衬得很远很远。她想起刚才玉粟松手的那一瞬间——一根一根松开的手指,像被谁按了慢放键,在她脑海里不厌其烦地循环播放。
还有那个失神、陷入回忆的眼神。
玉粟她,和我一样,也还在在意那件事吗?
那场谁也没有再提起过的冲突,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黄兴礼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把那幅画面翻来覆去地回想。可如果——如果玉粟也一样呢?如果她每晚端坐在书桌前,那翻动得永远不紧不慢的书页底下,其实也压着一段没能整理好的心绪呢?
不知道。想不出来。热水把皮肤烫得微微发红,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黄兴礼关掉花洒,用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走出浴室,手里捏着那把梳子——玉粟的梳子,浅浅的木色,齿很密。她对着墙上蒙着雾气的镜子,用借来的梳子慢慢梳理着半干的长发。齿尖划过发丝的时候,她似乎闻到梳子上残留的、和玉粟身上一模一样的浅淡清香。
“要好好地洗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