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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处 黄兴礼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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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兴礼站在储物柜前,清洗过的梳子还在滴着水。更衣室比浴室里凉了不少,被热水淋得发昏的脑子,总算一点一点清醒了回来。
她想起来,田望没比她早来多少,这会儿应该也在换衣服才对。于是便环视了一圈——更衣室里零零散散几个女生,却唯独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估计是已经回去了。
话说回来,田望和立西,难不成她们之前有矛盾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黄兴礼自己先愣了一下。
回想刚才在寝室里,自己一提到立西,田望整理东西的手就停了半拍;紧接着又几乎是抢着打断了话头,用一句“作业还没写完”拒绝了邀请。那个语气,不太像是对去416没兴趣,倒像是在躲着什么。
可黄兴礼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田望那样的性格,实在很难想象她会和谁产生矛盾,尤其还是和立西;而且从立西提到田望时的语气听来,满满都是信任,怎么看都不像有嫌隙的样子。
大概,真的只是作业没写完吧。黄兴礼摇了摇头,把这个多出来的问号暂时摁了回去。
“哟,兴礼。”
突然有人在背后出声,把她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拽了回来。黄兴礼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背到了身后——玉粟的梳子,就攥在那只手里。
回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弘安也来洗澡了,正巧在旁边换衣服,运动包随手甩在长凳上。
“你已经洗完了吗?”弘安一边把毛巾搭上肩,一边问道。
黄兴礼回了个白眼,说道,“吓我一跳。我说,你这大忙人,平时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弘安一边扒下汗湿的T恤,一边回答道:“今天啊,操场边上的浴室在装修,得回寝室洗澡了。”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操场边上还有浴室。”
“当然啦,你都没去过。”弘安把身子凑到黄兴礼身边,压低了声音,“要不然,以后跟我一起练跑步怎么样?一看你就像平时缺练的。”
“不要,我才不想晒那么黑。”
“我这是标准的小麦色好吧!”
黄兴礼一脸嫌弃地把凑过来的弘安推到一边,眼睛却不经意地打量起她来。这家伙虽然黑是黑了点,但个子高,身材也好,运动款的内衣一衬,肩线和腰线都利落得漂亮。虽然是练跑步的,上身和手臂的肌肉却很有型,隐隐还有点腹肌,配上那头利落的短发,可以说是很帅气的那种女生。
要不要顺便问一问田望和立西的事?弘安虽然看着不靠谱,讲起道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黄兴礼自己摁了回去——毕竟那是别人的事,田望没有说,立西也没有提,自己就这么传出去,怎么想都不合适。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
“对了弘安,你还有初中的同学考到咱们学校吗?”
“初中同学吗?倒是有几个,不过和我都不在一个班。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初中的同学,没一个考到这儿的,都去了其他学校。”
“原来是这样啊。”
本来被推到一旁的弘安,忽然坏笑着又凑了过来。
“是不是晚上没人陪,寂寞了?”
“起开啦,我刚洗完澡,你这一身汗的离我远一点。”
“好好好,真是够冷漠的。”弘安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和老同学考到一所学校的话,估计后面会挺尴尬的吧。”
“挺尴尬的?为什么?”
“很简单啊。两个人若在一个班或一个寝室,那还好,总有时间相处。可如果不是,时间一长,多数人肯定会跟身边的新同学、舍友熟络起来。这些天天见面的人,自然会占去你大部分时间;于是跟老同学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关系慢慢就难以维持了。”
弘安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正经,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把头发上的皮筋解下来。
黄兴礼思考着弘安的话,不禁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刚升初中的时候,她也曾和几个小学同学一直联系,周末约着出去玩,聊天框里热火朝天。后来她们慢慢和初中的新同学玩到了一块,回复的消息越来越短,约出来的间隔越来越长,渐渐地,就冷落了自己。到最后,连一句“在吗”都显得没头没尾。
“你的意思是,随着大家结交新朋友,老朋友就断交了?”
“所谓的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感情这东西,总归是需要两个人付出时间在一起,才能维持的。”
“嗯……就算后面变生疏了,也谈不上尴尬吧。”
“你想想啊,因为有了新朋友,就不跟老朋友来往了,闹得像情侣分手似的——再见面连话都不好意思说,多尴尬。”
黄兴礼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比喻莫名眼熟,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不到你这黑不溜秋的家伙,讲出的话都挺有道理的。”
“再说一遍!我这是健康的小麦色!”
玩笑归玩笑,黄兴礼这才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刚才这番话,句句都戳在“老同学”三个字上,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万一被田望听到,就太不好了。她不动声色地朝更衣室里又扫了一圈,才随意地问道:
“你刚才看到田望了吗?她跟我差不多时间来的。”
“怎么,有事找她吗?”
“倒不是什么大事。”
“田望么?我来的时候是没看到。不过这会儿,估计是在走廊尽头沙发那边吧。之前每天都看见她在那儿,写作业、看书。”
“……之前,每天都在吗?”
黄兴礼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弘安继续说道:“嗯,因为我上楼的时候会走那边,天天都能看见。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黄兴礼的心口忽然有点发闷,像被谁轻轻攥了一下。
原来,每天晚上,寝室里只有玉粟一个人吗?熄灯之前,那么长的夜晚,她都是一个人坐在那张书桌前吗?
“实话实说,最近每天晚上我都在班里其他同学的寝室,都是熄灯前才回来。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在,我还以为她洗完澡就直接回寝室了。”
“唉?这样啊,那可惜了。”
“可惜了?”
“可惜了我俩这么不容易,给你创造跟班长独处的机会呀。”
“喂喂喂!之前都跟你说了是误会啊!”黄兴礼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旁边换衣服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讪讪地压低了音量,耳根却在肉眼可见地发热。
“班长长得很漂亮啊、学习又好,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笨蛋!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吧!”
嘴上驳得干脆,可弘安那句玩笑话,偏偏像一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砸进了心里。黄兴礼抿了抿嘴,把藏在身后的梳子攥得更紧了一点。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弘安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了几分,“是你上次自己跟我讲,要把之前的问题说开了的。最近怎么样,你们两个还有再聊过吗?”
“没机会聊啊。她天天晚上都在看书、学习,直接上去打扰她,也不合适。”
“那就算了吧。没准班长她根本就没在意这件事了,你硬要去跟人家说,倒显得你小肚鸡肠了。”
弘安说得云淡风轻,黄兴礼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梳子。
没有在意吗?
她想起那缓缓松开的手指,想起近在咫尺的、轻轻颤动的眼睫。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她的心却十分肯定——那件事,那份感情,玉粟和自己,是一样的。
“……嗯,我知道啦。”
不知不觉,弘安已经换好了浴衣,拎起了自己的洗漱用品。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要不要陪我再洗一遍?”
“才不要呢,我要去吹头发了。”
“唉,你这人真没意思。”
“对了,练跑步的事,再考虑考虑吗?”
“想都别想。”
弘安走后,更衣室重新安静了下来。黄兴礼默默地把藏在身后的梳子拿出来,摊在掌心里端详着,同时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
田望要熄灯前才会回寝室,走廊的沙发那边,她还会待上很久;而弘安洗完澡回到寝室,最快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
最终,她得到了一个结论。
至少还有二十分钟——可以和玉粟独处的时间。
嘴上总是抱怨,玉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但自己又做了什么?每晚躲到别人的寝室,一直在逃避的明明是自己。或许玉粟她也想找个机会,跟自己聊聊呢?
如果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那就让我来吧。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顾不上还半湿着的头发,飞快地换好了衣服,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