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栖川宫

5、心结 黄兴礼意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黄兴礼整个人已经有气无力了。虽然开学第一天，老师们并没有讲什么正经内容，无非是自我介绍、发新书、排座位这些琐碎的流程，可她的脑袋依旧像是灌了铅一样，重重地扎在课桌上，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
　　“兴礼，还好吗？看你一天都无精打采的。”立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关切。
　　黄兴礼扭过脸来，脸颊还压着课桌的凉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还好啦，就是有点不适应。”
　　“也是呢，假期休息了两个月，开学第一天不适应也很正常。”立西笑着安慰道。
　　不适应的何止是开学。黄兴礼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从小学开始，她就没有真正适应过学校生活，只不过以前每天都能回自己家，如今连退路都没了而已。当然，这种煞风景的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走吧，一起去吃饭。食堂的晚餐还是很好吃的。”
　　“嗯，好啊。”
　　“苏万，你要一起吗？”
　　正在收拾书包的女生闻声回过头来：“好啊。兴礼同学，可以吗？”
　　苏万是黄兴礼前桌的女生，两人今天课间偶尔交流过几句，只知道她是立西的室友。借着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熟悉熟悉，倒是个不错的契机，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可以啦，人多才热闹呢。”
　　苏万一拍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立西问道：“那要不要叫上咱们寝室的其他人？”
　　“说的是呢……”立西扫视了一圈教室，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不过她们已经不在了呢，应该先走了吧。”
　　也是。毕竟比起班上的同学，开学阶段大家还是更愿意和舍友一起活动。舍友是最先接触的一批人，也是向外拓展社交的起点。黄兴礼想起自己那个身在四班、寝室却挂在外班的处境，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下。
　　“是吗，那可惜了。”
　　“可惜了？”立西不解地问道，“可惜了是指？”
　　“还想多认识几个班里同学呢。”
　　“没关系啦，反正才开学第一天，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的是呢。”
　　九月的太阳，到了下午依然毒得很。三人走出教学楼，刺眼的阳光迎面泼下来，黄兴礼不得不抬起一只手遮挡在额前。立西和苏万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讨论着晚饭的去向。
　　“去吃三楼的自助吧。”
　　“中午不是才吃过吗？还是去吃二楼的米线吧。”
　　“那个有点辣啊。兴礼，你能吃辣吗？”
　　“我倒是可以。要不还是到了再看看，找一家大家都爱吃的吧。”黄兴礼在后面慢悠悠地应着，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路边交错的梧桐树影。
　　“喂！兴礼——”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弘安正站在另一条路边的树下，高高地扬着手臂朝这边打招呼。
　　立西和苏万也闻声回过头来：“兴礼，你的朋友吗？”
　　“嗯，她是我舍友。”
　　心底那堆盘旋了一整天的疑惑，瞬间齐刷刷地冒了出来。眼下最适合打听的人，也只有弘安了。可她已经答应了立西和苏万一起吃饭，要是耽误太多时间，岂不是会给刚认识的两个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要不……还是换个时间再和弘安聊吧。黄兴礼一时有些踌躇。
　　“看起来像是有事情找你呢。”苏万眼尖，小声说，“是不是寝室的事情？”
　　“兴礼，你先过去吧。要是有事的话，我们等一会儿也没关系。”立西摆摆手，语气爽快。
　　“唉？那这样多不合适。”
　　“没关系，万一是要紧的事情呢。”
　　“是呢，我们等等也没关系。”苏万也跟着点头。
　　听二人都这么说，黄兴礼便不再推脱。
　　“立西、苏万，不好意思，你们先去食堂吧。可能需要点时间，你们就不用等我了。”
　　“那我们先走了，兴礼。”
　　“有时间的话，晚上可以来416寝室找我们一起玩哦。”
　　“嗯，好的。”
　　与两人告别后，黄兴礼加快步伐，一路小跑到弘安身边。
　　“弘安，你是要去吃饭吗？”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弘安左右看了看，一把将黄兴礼拽到路边的大树后面，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的神色凑过来，“快点从实招来，你和班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班长是？”
　　“我们班的班长啊，兰玉粟啊。”
　　原来她还是班长吗？黄兴礼怔了半秒。刻板、较真、规矩刻进骨子里……倒是挺符合她的人设的。
　　“唉！等等等等，”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忙摆手，“我和她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谁信啊，昨天你都把她壁咚了。”
　　“哎呀，昨天是因为……”
　　于是黄兴礼把昨天和兰玉粟起冲突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弘安听。只不过，她只讲了因为空调温度抢遥控器的那一段，至于那些“大小姐”之类的、让她觉得自己被针对性对待的字眼，她斟酌再三，还是咽了回去。
　　“嗨——原来是这样啊。”弘安一脸意兴阑珊，“真没意思。”
　　黄兴礼哭笑不得，随即话锋一转，开始反问起弘安来。
　　“你该不会……已经把这个事传出去了吧？”
　　“那怎么可能。”弘安抖抖肩，坦诚得理直气壮，“虽然是被我撞见了，但毕竟是别人的事情。除非你们俩都同意，否则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的。而且——我可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这事真传出去了，你们俩第一时间就知道是我干的，我还不至于这么傻。”
　　话说得倒是没错。这家伙看起来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嘴还挺严。黄兴礼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既然话头都递到这儿了，不妨趁机问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你觉得玉粟这个人怎么样？讨厌吗？”
　　“讨厌吗？倒也谈不上吧，毕竟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弘安抱着手臂想了想，慢慢说道，“就是感觉她这个人挺难说话的，一板一眼的，什么都要按规矩来。但她也没有做过什么针对我的事情。所以，我觉得算不上是个讨厌的人吧。”
　　“这样的吗。”
　　没想到弘安居然出乎意料地讲理。她的话也让黄兴礼不由得沉思起来——【她没有针对任何人】吗？难道玉粟从来没有对弘安和田望说过那些过分的话？难道，她只针对自己一个人？
　　为什么呢？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弘安凑过来。
　　“没、没什么。”
　　这个疑问太微妙了，实在没法细说。黄兴礼只好按住话头，顺势转移了话题。
　　“那田望呢？田望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望啊……”弘安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说，“我跟她也不是很熟，之前也没怎么和她说过话。本来我感觉，她的性格应该是那种不爱说话的类型。可昨天晚上你和班长起冲突的时候，她居然主动开口，帮你们俩打圆场——这还真是我没想到的。”
　　打圆场……说起来，早上也是田望叫自己起床，还主动提出帮忙带早餐。这么一想，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好像比外表看起来可靠得多。
　　“说到昨晚。”黄兴礼突然话锋一转，“玉粟的那些规定，你就不觉得离谱吗？连空调温度都不能改，熄灯还要比学校早两个小时。你们怎么就同意了？”
　　“没办法啊。”弘安双手一摊，“你还没来那几天，学校就让每个寝室选出一名寝室长来。这种麻烦事我肯定不想干，田望嘛，她估计也不想吧。然后，班长就主动站出来，接了这个工作。”
　　她顿了顿，耸了耸肩：“所以啊，就算对她的一些规定有怨言，我俩也不好说什么吧。”
　　“原来她是寝室长啊。”黄兴礼恍然大悟。
　　难怪田望和弘安对那一堆严苛的条目照单全收。这样一想，昨晚表决时那两个人纹丝不动的样子，倒也不完全是针对自己了。
　　“我还说怎么寝室的规定都是她制定的，太过自然了，我都没有意识到。”黄兴礼喃喃道。
　　“对吧？”弘安一边说着，一边熟稔地把胳膊搭上她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所以啊，多亏这个寝室还有你。要不然，一个难说话的，一个不说话的，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两个人相处三年。”
　　谢天谢地，还好有弘安这个和自己同频的人。黄兴礼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你呢？”弘安紧接着凑近一步，“你觉得班长很讨厌吗？”
　　“我的感觉吗……”黄兴礼斟酌了一下措辞，“听你说完之后，和你的感觉差不多吧。”
　　虽然玉粟对自己和对她们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可这时候暂时只能先藏起来自己微妙感受。
　　“啊？你刚才都问得那么直接了，我还以为你多少要说两句讨厌她的话呢。”弘安一脸失望，随即又拍拍胸口，“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黄兴礼叹了口气，索性把心里话倒了出来，“就是感觉，我们两个有些合不来吧。昨天你离开寝室之后，我向她道了歉，她也说了没关系。但是之后我们俩就没再说过话了，直到晚上。”
　　“可能对于她来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吧。可我就是觉得，这种事情总要说开了才比较好。现在这个状态，感觉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啊。”
　　“确实是呢。”弘安难得正色，点了点头，“不好好沟通沟通的话，你们两个会一直有心结的。”
　　“心结么……”
　　黄兴礼抬起头，望着食堂方向渐次亮起的灯火，没有再接话。
　　与其说是想沟通、想解决问题——她只是，想跟玉粟说更多的话，想更多地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