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4、高墙之内 打

　　打跑伤疤男后的第三天，沈清希已经摸清了这片区域的地形。

　　这片被称为"方舟"的废墟，前身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灾变后建筑结构严重受损，但主体框架还在。黑狼和他的核心手下占据了地上一层的核心区——那里有完整的空气过滤系统、净水装置，还有一个小型医疗站。普通幸存者则分散在地上二层、三层，以及地下一层的各个区域。

　　沈清希在老周的帮助下，找到了一间相对隐蔽的储物间作为临时据点——这里以前是一家运动品牌店的仓库，门是厚重的合金门，还有一把还算完好的锁。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老周帮她清理杂物时说，"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但沈清希知道，在这个吃人的方舟里，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比黄金还珍贵。

　　三天里，她做了几件事。

　　第一，她摸清了黑狼的统治体系。据老周说，黑狼本名陈建军，以前是这个购物中心的安保队长。灾变时他凭借手里的警棍和对建筑结构的熟悉，迅速聚集了一批人，建立了秩序。起初他确实保护了不少幸存者，但随着资源越来越匮乏，他的统治也越来越残酷。

　　"他手下有二十多号人，"老周压低声音说，"最核心的有五个——伤疤男是打手头头，瘦子管账，还有一个叫'铁手'的，以前是黑狼的副手，现在管着核心区的安保。另外两个，一个管医疗站，一个管物资仓库。这五个人就是黑狼的左膀右臂。"

　　"那黑狼自己呢？"沈清希问。

　　老周的脸色变了变："黑狼很少露面。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核心区最深处的办公室里。有人说他在研究什么东西，也有人说他病了。但不管怎样，只要他还在，就没有人敢造反。"

　　第二，她了解了方舟的生存生态。地上二层是普通幸存者的主要聚居区，走廊两侧的店铺都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每一间里都挤着三四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汗臭、霉味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息。地下一层是"工坊"和物资仓库所在地，有一些旧世界的机器被修好了，生产一些简单的东西拿去和外面的其他势力交换。

　　"这里住了大约两百多人，"老周说，"大部分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年轻力壮的要么被黑狼招去当了打手，要么就去工坊干活。"

　　"其他势力？"沈清希问。

　　"嗯。"老周点了点头，"方舟不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势力。东边有一个'钢铁城邦'，是以前的工厂区改的，人比我们多，武器也比我们好。南边还有一个'集市'，是各种势力交换物资的地方。黑狼每年都要给钢铁城邦上供，不然他们就会打过来。"

　　沈清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三，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她的身体虽然经过了基因改造，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但她的伤还没好，而且她对自己的能力还不够熟悉。她需要时间来恢复，来适应，来掌控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每天早上，她都会在储物间里做一些基础的训练——俯卧撑、深蹲、拉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恢复，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种再生能力，是那些白大褂给她注入的基因序列带来的。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这种能力，能让她活下去。

　　第四天，一个人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病容，但眼睛很亮很干净。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医药箱，箱子上印着已经模糊的红十字标志。

　　"你……你好。"年轻女人有些紧张地笑了笑，"我叫苏晚笙。我……我听说你受伤了，我这里有一些药。"

　　沈清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在这个吃人的方舟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但苏晚笙的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单纯的善意。

　　"进来吧。"沈清希侧身让开。

　　苏晚笙走进储物间，放下医药箱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半瓶碘伏，一小包纱布，几支过期的抗生素，还有一把还算锋利的手术刀。但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地方，这些东西已经是天价了。

　　"你……你把伤口给我看看。"苏晚笙戴上一副破旧的橡胶手套，轻声说。

　　沈清希脱下外套，露出右肋的伤口。伤口已经发炎了，红肿的边缘翻卷着，里面有淡黄色的脓液。苏晚笙看到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熟练地用碘伏清理伤口，然后用手术刀小心地切除坏死的组织，最后涂上抗生素，用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苏晚笙的动作很轻很稳，几乎没有让沈清希感到额外的疼痛。

　　"好了。"苏晚笙摘下手套，松了一口气，"伤口发炎得有点厉害，但还好没有伤到内脏。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按时换药，应该很快就能好。"

　　"谢谢。"沈清希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晚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因为你打跑了伤疤男他们。"她说，"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妈妈就是死于呼吸税。她有哮喘，离不开过滤空气。但上个月我们实在交不起税了，黑狼的人就把她从核心区赶了出来。她在雾里待了不到三天，就……就不行了。"

　　苏晚笙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人能站出来反抗黑狼就好了。但没有人敢。直到你出现。"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希，眼中满是真诚："你救了我们所有人。我帮你处理伤口，只是我能做的一点点小事。"

　　沈清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你叫苏晚笙？"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以前是医学生。"苏晚笙说，"灾变的时候正在医院实习。我学的是临床医学，还没毕业，世界就变了。"

　　"你愿意跟着我吗？"沈清希说，"我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而且……我打算推翻黑狼。"

　　苏晚笙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看着沈清希，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说真的？"

　　"真的。"沈清希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黑狼的统治不会长久。但推翻他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我需要帮手。你懂医术，懂人心，我需要你。"

　　苏晚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跟你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沈清希看着她，点了点头。

　　就这样，她有了第一个真正的盟友。

　　而在核心区最深处的办公室里，黑狼正坐在一张破旧的老板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他的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是说，"黑狼的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一个新来的女人，打跑了伤疤男他们？"

　　"是……是的，狼哥。"站在他面前的瘦子浑身发抖，"那个女人很能打，伤疤男他们四个都不是她的对手。而且……而且她还说，呼吸税，取消了。"

　　黑狼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老板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敲在瘦子的心上。

　　"有意思。"黑狼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很沉，让人不寒而栗，"灾变这么久了，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反抗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方舟废墟的夜景——浓雾弥漫，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你去查，"黑狼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冷，"查清楚那个女人的来历。她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还有……查清楚她和哪些人有接触。"

　　"是……是，狼哥。"瘦子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等等。"黑狼忽然又叫住了他，"告诉伤疤男，这件事不用他管了。让他好好养伤。还有……让铁手，准备一下。"

　　瘦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是，狼哥。"

　　瘦子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黑狼一个人。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好奇，甚至有一丝期待。

　　"沈清希……"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那道伤疤是灾变那年留下的。那一年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安保队长，有妻子有女儿，有一个温暖的家。然后灾变来了，他失去了一切。

　　他建立了方舟的统治，不是因为他想当暴君，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没有秩序就只有死亡。他用残酷的方式维持着秩序，保护着方舟里的人——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有人要推翻他。

　　黑狼笑了笑，笑声里有一丝苦涩。

　　"那就来吧。"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窗外浓雾依旧。但在这片浓雾之下，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