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3、呼吸税 沈清希

　　沈清希走出阴影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这片她刚刚踏入的土地。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刚换上的运动服，左臂因为脱臼被简单固定着，右小腿缠着布条，走路时微微有些跛。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伤疤男最先注意到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嗤笑了一声。

　　"哪来的娘们？"他用扩音器指着沈清希，"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沈清希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往前走，直到距离伤疤男只有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我问你话呢！"伤疤男被她的无视激怒了，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然后，他的手被抓住了。

　　沈清希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了他的手腕。伤疤男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台液压机夹住了，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脸瞬间涨红，然后变得惨白。

　　"你……你他妈……"伤疤男想骂，但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清希微微用力。伤疤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他手里的扩音器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杂音。

　　周围的幸存者们都惊呆了。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染血的、瘦弱的女人，竟然一招就制服了人高马大的伤疤男。

　　"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伤疤男带来的一个瘦子尖叫着，"上啊！一起上！"

　　剩下的四个打手对视一眼，挥舞着铁棍和电击棒，朝沈清希冲了过来。

　　沈清希松开伤疤男的手腕，侧身躲过第一根铁棍，然后抬脚，精准地踢在了第一个打手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打手惨叫着倒在地上。第二个打手的电击棒刺了过来，沈清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拧，电击棒掉在地上，然后她手肘一撞，击在打手的胃部，打手弯下腰，干呕着倒了下去。

　　第三个和第四个打手见状，吓得不敢上前了。他们举着武器，浑身发抖，像是两只被吓破胆的老鼠。

　　沈清希看向他们，眼神很冷。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

　　那两个打手打了个寒颤，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武器都不敢捡。倒在地上的打手们也挣扎着爬起来，架起昏迷的伤疤男，狼狈地逃进了浓雾里。

　　那个瘦子——他是负责登记的——也想跑，但沈清希叫住了他。

　　"等等。"

　　瘦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大……大姐……"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就是个记账的……我……我什么都没干……"

　　沈清希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破旧的笔记本，翻了翻。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名字和数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记着这个人交了多少"呼吸税"，还欠多少。有的名字后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叉——沈清希猜，那意味着这个人已经死了，或者被"处理"了。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瘦子。

　　"这些人，交的东西，都去哪里了？"她问。

　　"都……都上交到核心区的物资仓库了……"瘦子连忙说，"黑狼……黑狼管着……我……我就是个记账的……"

　　"从今天起，"沈清希说，"呼吸税，取消了。"

　　瘦子愣住了。

　　"取……取消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可是黑狼……"

　　"黑狼那边，我去说。"沈清希说，"你回去告诉他，从今天起，这片区域的呼吸税，取消了。如果他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我叫沈清希。"

　　瘦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废墟里，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越来越响，在废墟间回荡。那些幸存者们的眼中，不再只有麻木和恐惧，还有一种……希望。

　　老周挤过人群，走到沈清希面前，他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

　　"你……你太厉害了！"他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希看着围过来的幸存者们，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沈清希。"

　　"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没有人可以再随意欺负你们。"

　　"没有人可以再用'呼吸税'剥削你们。"

　　"没有人可以再把你们当作垃圾一样丢弃。"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中，有人哭了。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的脸上还留着被扇过的巴掌印，但她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周看着沈清希，眼中满是泪光。他想起了灾变前的日子，那时候这里还是一个热闹的购物中心，人们在这里购物、吃饭、看电影。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一个吃人的地狱。

　　而现在，这个地狱里，终于出现了一束光。

　　沈清希靠在墙壁上，缓缓坐了下来。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的身体还在疼痛，她的未来还是一片迷茫。但她知道，她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生存是第一课，而她刚刚亲眼目睹了，不反抗的生存，与死去无异。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狼，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派人来，报复她。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又闪过了培养舱里的那些画面——白大褂，金属环，爆炸。

　　还有，爆炸前的最后一帧——培养舱内，那模糊人形的眼部，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在这座吃人的方舟里。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