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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两天 宋悯两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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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两天没去沈粟的院子。
第一天早上,她照常去浣衣局井台边洗衣服。她把那件月白的衣裳叠好,压在通铺最底下,穿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她蹲在井台边搓衣服,搓得比平时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翠屏远远看了她一眼,没敢凑过来。
第二天,还是灰布衣裳。还是井台边。还是搓衣服。
浣衣局里开始有人议论了。翠屏躲在角落里跟几个宫女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但故意让宋悯听见。
“哟,那位怎么不去沈内侍那儿了?”
“被赶出来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罪奴,装什么大家闺秀。沈内侍哄了她几天,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被人家扔了,又回来洗衣服了。啧啧。”
宋悯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她没抬头,没接话。但她的背绷得更直了。
第三天,翠屏带着两个跟班宫女堵在了井台边。
她们抱来一大盆衣服,往宋悯脚边一扔。脏水溅了宋悯一裙摆。
“宋悯,这盆也归你洗。”
宋悯低头看了看那盆衣服,又抬头看了看翠屏。她没说话。
翠屏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带着那种专门往人最疼的地方戳的笑:“怎么,沈内侍不要你了,你就又回来横了?我告诉你,没人护着你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还当沈内侍会来给你撑腰?”
宋悯站起来。她比翠屏矮半个头,但她站直了,下巴抬着,眼睛冷得像井底的石头。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怎么了?”翠屏得了势,嗓门更大,“你被沈内侍玩腻了扔了,回来跟我们抢什么食吃?你以为你还是官家小姐?你爹早死在岭南了——”
宋悯一脚踢翻了那盆衣服。
满盆脏水“哗”地泼出去,全浇在翠屏脚边,连带着那盆衣服一起滚进了泥地里。翠屏尖叫一声往后退,宋悯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把她往井台边上拖。翠屏挣扎着,指甲抓在宋悯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宋悯不管。她把翠屏的头摁到井台边,舀起一瓢井水兜头浇了下去。
翠屏呛得直咳,两个跟班宫女想上来拉,宋悯回头瞪了她们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两个人齐齐退了两步。
“你们听好了。”宋悯松开翠屏,退后一步,胸口起伏着,但声音很稳,“我宋悯,轮不到你们来踩。我爹在不在岭南,关你什么事?我爹教我风骨不能折——你们这种人,配提他?”
翠屏瘫在地上,浑身湿透,捂着脸不敢再说话。周围鸦雀无声。管事嬷嬷远远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过来。她不想管。宋悯打人不是一天两天了,管也管不住。
宋悯站在井台边,喘了几口气。她的头发在刚才的撕扯中散了一半,衣领被扯歪了,手背上三道血痕,往外渗着血珠。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她转过身,走到井边。
她弯腰打了一瓢水,对着井口的倒影,开始梳头。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缺了齿的木梳,蘸着水,一缕一缕地把散开的头发捋顺。她梳得很慢,很稳,跟每天清晨一样。鬓角的碎发抿上去,后面的发尾收进来。她没带银簪。那支簪子她摔了。她用一根旧木簪把头发绾好,紧了紧。
然后她把衣领拉正,把袖口上的泥点拍掉,把手背上的血痕用袖子盖住。她站直了,低头看了看井水里的倒影。
头发整齐,衣领端正,下巴抬着。除了手背上那三道血痕,看不出她刚才打过一架。
她转过身。
沈粟站在浣衣局大院门口,看着她。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他穿着那件靛蓝内侍袍,手里没端茶,就那么站着。他的目光从她散了一半又绾好的发髻,移到她拉正的衣领,再移到她盖在袖子底下的手。最后落在她脸上。
宋悯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粟先开口了。
“我等了你两天。”
宋悯看着他,没接话。
“第三天了。”他说,“你衣裳洗完了?”
“洗完了。”
“那跟我回去。”
宋悯站在他面前,仰着脸。她的下巴还是抬着的,但眼底有点什么在晃。她没动。
沈粟也没催她。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日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但他眼底有一丝很淡的疲惫——两天没见,他睡得不怎么好。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沈粟。”
“嗯。”
“你等我干嘛?”
沈粟没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来。桂花糖快没了。”
他走了。皂色靴子踩在泥地上,干干净净。
宋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站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盖在袖子底下的手背。那三道血痕还在渗血。她攥了攥袖子,把血痕盖住。
那天傍晚,她回了通铺,把那件月白衣裳从通铺最底下抽出来。她看了它很久。然后她把它叠好,搁在枕头旁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