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在BAU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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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 is not what he thinks he is, he is what he hides."
人并非他以为的样子，而是他隐藏的样子。
— André Malraux
库克郡，看守所。
指纹消除、财物归还、文件签署，释放手续办了将近两个小时。看守把一个透明塑料袋推过来，里面是她入狱时的私人物品：百达翡丽腕表，宝石耳环，手机。
露娜扫了一眼。
“送你了。”
没管看守是个什么表情，露娜推开看守所的铁门。
十月的芝加哥正下着冷雨。她穿着入狱时那套黑色连衣裙，头发在湿气下显得更卷，碧色的眼睛在阴沉的天光里格外透亮。
等在路边的是一辆黑色林肯Town Car，司机撑着伞迎上来，“欢迎回来，露娜医生。”[注：林肯Town Car 美式豪华的大型轿车，以其“像船一样”的舒适乘坐体验和宽大车身闻名]
露娜钻进后座，从司机手里接过一杯热咖啡，握在手里暖着。
“Serenix怎么样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谨慎措辞，“今早的新闻说FDA对Serenix启动了合规审查。提交被推迟了，女士。”
“嗯。”
露娜靠进椅背，闭上眼睛。Le Silence包间里昏暗的烛光浮上来，还有丹尼尔·克莱因最后的那张脸。
四天前。Le Silence。
“谢谢你同意和我见面，沃尔格林斯医生。”丹尼尔·克莱因的笑容得体而热忱。
露娜看着他。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正确的称呼我。”
克莱因的微笑僵了一下。
“当然。露娜医生。”
他殷勤地拿起那瓶酒，“可以吗？”
没等回答，酒液已经倒进了两只杯子。2001年的勃艮第黑皮诺，显然花了心思。[注：2001年春季多雨，6月花期遭遇冷雨导致坐果不均，8月初一场严重冰雹更是摧毁了沃尔奈（Volnay）等产区的大量葡萄，2001年份的红酒在当时以性价比著称]
“我一直很想见你。”克莱因显得非常诚恳，“你飞来芝加哥参加TIAFT，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
克莱因身体前倾，像是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的舞台。
“你一定听说过Serenix。”他语气里有不自觉的骄傲。“跨时代的新型止痛药。”
露娜坐在他对面，碧色的眼睛半垂着打量他，没有说话。
“我想我感到一种……亲近。”克莱因带着诱导，“我们都把一切献给了沃尔格林斯。而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们，对吧？”
“‘我们’？”
露娜挑眉。
“别这样。”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别把你自己和我混为一谈。”
克莱因的表情变了。
“我为那家公司奉献了二十二年。”他强调。
“他们也为每一年付了钱。”
“重点不在这。”他压着喉咙，声音在冷静和失控之间，“Serenix是我造的。从零开始。每一个配方，每一个试验设计，每一个审批策略。那是我的！”
“没有人在乎。”他终于说出来了，“我每天为他们加班到深夜。替别人值班。每个没有报酬的委员会我都主动参加。”
“所以你在这。”露娜说。
“他们欠我的。”
露娜歪了歪头。
“不。”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
“他们不欠你任何东西。你是个雇员。你执行了一项职能。职能结束了，合同就结束了。从头到尾，就是这样。”
克莱因的手攥成拳头。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
她笑了。
“因为我走了，而你求着留下。”
克莱因的脸变了，一瞬间的事。眼底那层精心维护的温和像薄冰从中间裂开，嘴唇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觉得你比我高尚。”
“我觉得我对自己是什么东西有点数。”
“你是个被宠坏的、傲慢的、自以为是的……”
露娜堪称享受地听着他的咒骂。
半晌，她评价道，“懦夫。”
克莱因猛地停下来。
“什么？”
“你知道你为什么选我吗？”
露娜拿起那只酒杯，对着烛光晃了晃，殷红的液面折射出暖黄色的光斑。她隔着杯壁看着面前的人。暗色的烛光也遮不住她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衣领和皮肤之间有明显的缝隙，近期突然暴瘦。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轻微的黄染，牙齿没有烟渍。胆红素代谢异常。频繁咽口水、清嗓子、声音嘶哑，食道蠕动无法正常推进……
“哪怕到了现在。哪怕快死了。”露娜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致命的漫不经心，“你不敢对那些看着你把自己累死却一声不吭的同事动手。你不敢对想要把你从Serenix上撤换的上司动手。你甚至不敢对真正碾碎你的沃尔格林斯董事会动手。”
“更不用说去找那个名字刻在大楼上的人了。”
她看着他，居高临下又嘲弄。
“你选了我。因为在你的想象里，我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蠢女人。”
她把酒杯举到唇边。动作优雅而漫不经心。杯沿几乎贴上了下唇，殷红的液面微微倾斜。
克莱因整个人僵在椅子里，屏住呼吸，手指扣住扶手。喉结上下滚动，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只酒杯和她嘴唇之间那道即将消失的缝隙。
“而且就算是这样。”露娜嘴角弯起来，弧度冰冷，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把酒杯放下了，恶劣地，“你都不敢诉诸暴力。你甚至不敢正面面对我。你只能把毒藏在一瓶酒里，祈祷我喝下去。”
克莱因的表情扭曲了。
他咳了一声。
又咳了一声。
然后是第三声，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裹挟着粘腻的痰音。他捂住嘴，身体猛地前倾，撞到桌沿，手肘扫过桌面，他那杯红酒被整个带翻，深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在深色桌布上迅速洇开。
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撞上地板。双手撑在地毯上，指尖痉挛着抓紧绒面。剧烈的咳嗽变成了干呕，脊背弓起又塌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唇已经发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细的喘鸣。
露娜坐在原位，低头看着地上的他。
露娜睁开眼睛。林肯Town Car在前往奥黑尔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雨刮器有节奏地扫过挡风玻璃，芝加哥在车窗外向后退去。
*
案件结束后的事情，BAU是从新闻里知道的。
Serenix的FDA审查被推迟，原因却不是BAU的报告。
沃尔格林斯制药集团董事会七名成员中的五名在一次高层内部晚宴上集体食物中毒，被紧急送往医院。症状包括剧烈腹泻和呕吐，持续四十八小时。卫生部门检测为沙门氏菌污染，来源是宴会上的牡蛎。高管层躺在医院里，连签字的力气都没有。FDA提交文件被加急送往芝加哥北岸温内特卡的沃尔格林斯家族老宅，交由董事长理查德·沃尔格林斯签署。
不幸的是，家族老宅在文件送达当天发生火灾。起火原因被认定为百年老宅的电气线路老化。没有人员伤亡，但家族内的全部纸质档案和部分艺术品在大火中付之一炬。沃尔格林斯的家族秘书事后对媒体表示，“理查德·沃尔格林斯先生对家族遗产的损失深感悲痛”。
这些事件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没有任何调查机构能够证实。但显然，在BAU忙碌的这段时间里，露娜也没闲着。
退休多年，著作等身的大卫·罗西回归BAU，填补了杰森·吉迪恩的空位。
磨合期不算愉快。罗西习惯独来独往，但好在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行。佩内洛普·加西亚被枪击的事件更是让他们明白：他们是重要的家人，不能失去彼此。
BAU重新上路。
团队再次听到露娜的消息是在佛罗里达州布里奇沃特的案件中。当地警方发现一具被吃了一半的女尸，胸口刻有倒转的五角星，初步怀疑是撒旦崇拜者所为，请求BAU介入。
当地法医转来的尸检报告签名栏：露娜·W.医生, M.D., Ph.D. 法医病理学顾问。[注：M.D. 医学博士 Doctor of Medicine；Ph.D. 哲学博士 Doctor of Philosophy，学位名称，而不是哲学专业博士，是高等教育学历框架中最高层次]
“你们运气真好。”布里奇沃特郡法医约翰·富尔顿对霍奇说，“露娜医生刚好在迈阿密海滩度假。”
摩根和普伦蒂斯对视了一眼。
“她发现了什么？”霍奇问。
“那具残骸，下半身完全被鳄鱼破坏了。无法判断生前是否遭受过性侵。标准结论，对吧？证据被完全破坏了。”富尔顿语气钦佩，“露娜医生检查了残存的骨盆组织边缘。根据□□上皮细胞的完整性以及残存会阴组织中炎症标记物的缺失，她得出结论：没有性侵。”
“她从残存边缘排除了性侵。”普伦蒂斯的眉毛扬了起来。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富尔顿拿出一个医用不锈钢容器，“她胃里的十根手指。全是中指，来自十个不同的人。她通过甲床血管化模式确认了这一点。”
“unsub喂她吃的。”。[注：unsub 未知嫌疑人 Unknown Subject]
“对。”富尔顿点头，“露娜医生对细胞结构做了冷冻损伤评估。她估计冷冻时间不少于七十二小时。”
“他在吃她们。”霍奇说。
基于这份法医报告，BAU将侧写方向从仪式化连环绑架犯调整为精神型食肉癖患者，他们在布里奇沃特很快锁定了犯罪者。
露娜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犯罪现场。她做完尸检后留下了报告，回阿米莉亚岛继续晒太阳去了。
*
弗吉尼亚州，匡提科。
亚伦·霍奇纳把最后一箱衣物搬进了匡提科附近的二居室公寓，房子被他留给了前妻海莉和儿子杰克。
大部分时间，他留给了工作。
早来晚走，这四个字足以概括亚伦·霍奇纳的每一天。回到公寓后除了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坐着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所以他通常选择留在办公室。
这天早上，和平时没有区别。
BAU开放式办公区空无一人，他走上台阶，朝自己二楼的办公室走去。
然后，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门没关严。
锁孔干净，没有撬痕。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但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窗户的光，他的皮质老板椅被转了个方向，椅背对着门口。
他昨天下班的时候，椅子是推进桌子下面的。
霍奇的手伸向腰间的枪套，侧身推开门。
椅子缓缓转过来。
金色卷发，黑色吸烟裤，双腿交叠翘在他的办公桌上。鞋底那抹红，在清晨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露娜·沃尔格林斯坐在他的椅子上，墨镜一推，露出那双碧色的眼睛。
“Miss me, Agent?(想我了吗，探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