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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份报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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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奇合上审讯室的门,走进观察室。
“霍奇……”JJ最先开口,语气温和,“她在找能让你产生反应的话题。”
霍奇把档案夹放在桌上。
“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
“霍奇,你不必把那些话当回事。”摩根眉头拧在一起。
“我知道。”霍奇说,“我想她最后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那是对克莱因说的。”
“‘你们这种人。’”摩根重复露娜在审讯时用过的措辞。
“开场的侮辱,”普伦蒂斯接上来,“但她为什么转向家庭话题。”
“因为她已经见过一个版本了。”JJ说。
霍奇环视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告诉我,”他说,“你们刚加入的时候,我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又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在权衡要不要对自己的上司说实话。
“你以前笑得多一点,伙计。”摩根语气轻松,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你花更多时间在家人身上。”普伦蒂斯说。
瑞德咽了口水。“……你以前更有耐心。”
“你曾经相信。”JJ说。
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案子。
霍奇站在那里,表情纹丝不动。
“这就是她看到的。”
他顿了一下。
“那就是克莱因。”
霍奇转向白板,克莱因的照片钉在最中央。照片上的丹尼尔·克莱因五十出头,银灰色头发,笑容得体,穿着实验室白大褂,胸口别着沃尔格林斯的员工胸牌。
“她的攻击不是针对个人的,是针对类型的。”他说,“一个把成就放在第一位的男人,要求周围所有人理解他,相信自己的牺牲足以正当化其他一切。”
“类似的主题也可能来自她自己的经历。她姓沃尔格林斯,她的整个童年都被一个把成就和控制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家族所定义。”瑞德提出意见。
霍奇接受了这个限制,“我们知道她了解他的离婚情况,她在他死前和他单独待过。”
“她在意的是我们会不会结案。”
“她反复说自己杀了克莱因,但被问到具体细节就回避。”
“她主动要求看毒理报告,”摩根补充,“说明她关心我们掌握了什么。”
“她说法医不签字是对的,但不解释为什么。”瑞德跟上,“她希望报告受到质疑,却不透露自己的判断依据。”
“她不想让我们停下来。”霍奇给出结论。
瑞德进一步区分,“这并不矛盾。如果她希望我们找到某件事,却不愿意告诉我们那是什么。”
“或者我们一直在把两件不同的事当成同一件。”普伦蒂斯说。
“她有选择地阻断一类信息,又在主动引导另一类。”
“她在阻止我们弄清那顿晚餐。”
摩根的表情变了。“因为晚餐不是她要我们查的东西。”
“她认罪以后,”JJ的表情变得复杂,“局长办公室、芝加哥警局、沃尔格林斯法务、媒体……所有人都被卷进来了。”
“联邦资源、传票权力、法医设施,这些全是一桩普通死亡调查永远得不到的。”
“她在利用这个案子,”普伦蒂斯缓缓说,“来触及通常不会被深入调查的东西。”
“是为了揭露家庭虐待?替前妻报复?”摩根提出。
JJ摇头,“离婚两年了。黛安和克莱因几乎没有往来。也没有迹象表明露娜私下认识黛安或露西。”
“针对沃尔格林斯公司本身呢?”
霍奇看着白板上的照片,提出假设,“克莱因身上有什么,同时涉及公司利益、她的专业领域和目前的时间节点?”
“Serenix。”瑞德说。
桌上的电话响了。
霍奇按下免提。
“我一直在调取克莱因的医疗记录,本来应该很简单的事,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加西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少了往常的俏皮开场白。
“是这样的。他的家庭医生,林肯公园的马库斯·韦伯医生,今年二月给他做了常规体检。血压、胆固醇、全血细胞计数。一切正常。”
“之后,什么都没有。他本该在八月做半年随访,取消了。改约九月,又取消了。两次给的理由都是‘即将上市的新产品相关的工作安排’。”
“Serenix十一月送FDA审查。”瑞德接上。[注:FDA 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答对了,神奇小子。”
“他在回避自己的医生。”普伦蒂斯说。
“还有更精彩的。”加西亚继续。
“两个月前,他的保险理赔明细上多出一条项目。‘专科咨询’,金额四千八百美元。提供方叫湖景综合健康联合诊所。听起来完全正规,对吧?”
“但我在标准医疗机构数据库里跑了一遍,AMA、州执照委员会、联邦医保提供方注册。它不存在。名字听着像模像样,雇主识别号在税务上能过,但没有实体办公室、没有登记医生、没有病人系统,什么都没有。”[注:AMA 美国医学会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空壳公司?”摩根皱眉。
“不完全是,我又深挖了一层。账单地址追溯到温内特卡的一家私人诊所。非常高端,非常隐蔽。他们接待需要绝对保密的病人,不和保险网络共享电子记录。理赔是通过那个空壳实体用纸质表格手动提交的。”
温内特卡,芝加哥北岸最富裕的郊区之一。
“然后我查了他的家庭网络搜索记录。”加西亚深吸一口气,“他的搜索关键词包括:‘吞咽困难原因’、‘早晨唾液带血’、‘不明原因呕血’。他还用过一个一次性Hotmail账户给保险公司客服发了一封匿名邮件,咨询专科治疗的保额上限。邮件从一个ProtonMail地址发出,但IP路由追溯回了沃尔格林斯的企业□□节点。”[注:Hotmail 免费网页邮箱;ProtonMail 以端到端加密和匿名性著称的免费邮箱;□□ 虚拟专用网络 Virtual Private Network]
“不过问题就在这里。”加西亚顿了一下,“他大部分搜索都没有完成。输入一半,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目前就这些。那家私人诊所不肯在没有法院命令的情况下提供记录。我在想办法。”
“干得好,加西亚。”
电话挂断。
瑞德已经在翻毒理报告了。他把那份未签字的报告抽出来,平摊在桌面上,手指飞速划过数据栏,视线钉在密密麻麻的检测数值上。
“‘食道黏膜刺激性损伤及腐蚀性损伤,与腐蚀性物质摄入一致。’”他念出报告原文,“法医将此完全归因于氰|化|物。”
“但如果黏膜损伤不完全来自氰|化|物呢?”瑞德抬起头,“如果其中一部分是既往存在的呢?吞咽困难、唾液带血、夜间咳血。克莱因床头柜上的血迹不是受伤导致的,是呕血。他自己清理了,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又往回翻了一页。
“而且这份报告里缺了样东西。”
“什么?”
“血液酒精浓度。”瑞德抬起头,“法医没有检测这一项。”
“因为他假设受害者喝了那瓶酒。”霍奇说。
“对。对于一个明确的氰|化|物中毒案例,毒物已经在酒中被鉴定出来了,血液酒精浓度测试看起来是多余的。”瑞德把报告转了个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但问题在这里。估计死亡时间是十月十日晚十点到十点半。遗体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运至法医办公室。等做毒理检测的时候,已经是死后大约十二到十五个小时了。”
“所以?”摩根问。
“死后乙醇生成。”瑞德的语速越来越快,“人死后,肠道细菌会继续发酵胃肠道内的碳水化合物,这个过程会生成内源性乙醇。死后间隔越长,浓度越高。超过二十四小时,尤其是早期腐败已经开始的情况下,死后生成的乙醇量可以达到模拟中度饮酒的水平。”
“如果现在做血液酒精测试并在血液中检出乙醇,也无法确定性地判断死者是生前摄入酒精,还是死后由细菌发酵产生的。这两种来源在化学上是无法区分的,除非有额外标记物,而那些标记物降解得很快。”
瑞德看着在场所有人。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露娜医生说法医不签字是对的。”
沉默。
“克莱因点了无酒精配餐。他根本不打算喝酒。”摩根说。
瑞德点头,“酒精会加剧黏膜糜烂并显著增加出血风险。如果克莱因的症状已经严重到去搜索‘唾液带血’并且去温内特卡看私人医生的地步,他一定知道这一点。”
普伦蒂斯缓缓开口,“如果带了酒是人是露娜,克莱因会拒绝……”
“我的天。”JJ轻声说。
“克莱因想毒杀露娜。”霍奇说。
观察室陷入沉默。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通风管道里吹过一阵干冷的风。
“如果她只是想让我们调查另一件事,她可以直接提供线索。”JJ看着镜面那侧,“她为什么反而坚持认罪?”
霍奇看着玻璃后面那个金发的身影。
“因为她不相信‘你们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