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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们需要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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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是个出色的人。他工作非常努力。”
霍奇靠坐在桌沿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我见到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芝加哥警局给他们腾出的临时办公室不大,荧光灯管嗡嗡作响,白板上钉着克莱因的照片和案发现场平面图。五个人分散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咖啡纸杯和文件夹铺满了中央那张长桌。
“他的直属同事、实验室助理,甚至停车场的保安。勤奋、耐心、友好,从不请病假,别人有事他主动代班。克莱因是模范员工,没有一次投诉记录。”
“被指导过了?”
“不一定。”霍奇摇头,“回答都很自然。”
“因为克莱因确保他们看到的只有这些。”JJ开口,“他的前妻也说了同样的话。但故事的其余部分完全不同。”
JJ简要叙述了黛安描述的家庭情况。
“典型的DARVO。”瑞德几乎是立即接上来,“否认、攻击、颠倒受害者与加害者。对话总是以讨论对方的反应收场,永远不涉及最初的行为本身。这是隐性自恋虐待的标志性特征。”[注:DARVO 否认、攻击、颠倒受害者与加害者 Deny, Attack, Reverse Victim and Offender]
“所以克莱因是个双面人。”摩根总结。
“高功能隐性自恋者。”瑞德纠正。
“黛安提到了他们的女儿露西,她显然非常崇拜露娜·沃尔格林斯医生。”JJ继续。
“嫌疑人?”摩根直起身。
“露西大一的时候听过沃尔格林斯医生的一场客座讲座。之后就对法医病理学产生了兴趣。黛安说露西经常谈论沃尔格林斯医生如何在家族的围追堵截下靠自己建立职业生涯非常了不起。甚至说自己也想当法医。”JJ补充了细节,“不过,黛安只通过露西的讲述了解露娜。她从没见过本人。”
“克莱因呢?”普伦蒂斯问。
“他受不了听到这些。”JJ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黛安说每次露西提起露娜,克莱因就会制止。他觉得沃尔格林斯医生……他用的词是‘矫情’。说她有资源不用就是傻子,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放弃那种权力。”
“和自恋者的侧写吻合。”普伦蒂斯眉毛微微挑起,“他无法容忍一个拒绝他毕生攀爬的体系的人,这对他是一种冒犯。”
普伦蒂斯打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一份毒理学报告。瑞德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底部的签名栏空着。
“库克县法医办公室指派了他们最资深的法医来负责此案。”普伦蒂斯语气带着微妙的意味,“他完成了全套毒理筛查。死因是氰|化|物中毒,结论直接明确。但他不肯签字。”
“为什么?”
瑞德的手停在报告边缘,他抬起头,“因为嫌疑人是露娜·沃尔格林斯。”
“他没法停止怀疑自己。”普伦蒂斯点头,“瑞德说中了。法医告诉我,‘如果露娜医生想要一个人死,我看到的就不会是一份毒理报告。我看到的会是一份写着自然死亡的死亡证明。而我永远、永远不会知道。’”
“这就像卡斯帕罗夫输给了一个四步将杀。”瑞德举例。[注:加里·卡斯帕罗夫国际象棋特级大师、最年轻的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四步将杀,又称学者将杀,国际象棋初学者启蒙套路]
“露娜医生?”霍奇对称呼表示疑惑。
普伦蒂斯带着些无奈,“这是她本人的要求,法医告诉我的。在法医界,如果你想和她合作、向她咨询、甚至在专业场合引用她的观点,你就得叫她‘露娜医生’。她把这一点讲得非常清楚,而且显然没有人愿意试试叫错了会怎样。”
“等等。”摩根一脸难以置信,“她让整个专业圈子都改了对她的称呼?就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的姓?她是什么,都市怪谈吗?”
“好消息是,至少我们知道她为什么来芝加哥了。”普伦蒂斯苦中作乐,“国际法医毒理学家协会。TIAFT年会。她是受邀发言人。”[注:TIAFT 国际法医毒理学家协会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Forensic Toxicologists]
“所以她不是专程来芝加哥杀克莱因的。”
“那他们怎么会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是克莱因订的位置,他还特别要求了无酒精配餐。”摩根把案发现场照片中的两张抽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
一张是桌面特写:两只红酒杯,杯壁上残留着深红的挂杯痕迹。另一张是桌布上的红酒渍,深色液体渗进织物纤维,边缘已经干涸发黑。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两杯都检测为阳性,毒是下在酒瓶里。”
“如果你要毒死一个人,你往他的杯子里下毒。”瑞德语速飞快,“你不会污染整瓶酒。那是无差别的,那会把自己也置于危险中。”
“除非你不在乎。”摩根说。
“或者除非不是你做的。”普伦蒂斯提出另一个可能。
“但克莱因点的是无酒精配餐。”JJ重复了这个关键矛盾,“那酒是谁点的?”
“餐厅说酒不在点单上,也不是他们酒窖里的。有人带进来的。”摩根拿出包间的结构图,“包间有多个独立出入口,服务是按铃等叫模式,甚至无法排除有其他人进入的可能。”
沉默。
霍奇没有表态,他转向瑞德。
“瑞德,公寓。”
瑞德在桌上挑出照片,指着标了红圈的位置,“床头柜。我用侧光在表面发现了残留痕迹。鲁米诺证实了,是血迹。用氧化性清洁剂清理过,很可能是双氧水。这就是初次勘查漏掉的原因,氧化剂在分子层面分解了血红蛋白。”
“量有多大?”摩根问。
“不多,飞溅模式。小液滴,分散的。分布模式符合一个人躺在床上时突然出血的特征,鼻出血、呕血或者咳血。”
“谁的?”
“样本在送检。但根据位置和飞溅角度,几乎可以确定是睡在那张床上的人。克莱因。”
“为什么要清理?”普伦蒂斯问。
“正是。”瑞德扬了扬眉毛,“如果只是流鼻血,你拿张纸巾擦一擦就行了。你不会用双氧水把表面擦到木纹的光泽都变了,有人刻意且彻底地清理了这些痕迹。”
“有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克莱因在出血。”霍奇说。
“或者克莱因自己不想让人知道。”瑞德补充。
霍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加西亚的号码,按下扬声器。
加西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弹出来,“您已拨通全宇宙数字奇迹的神谕之殿。凡人,请说。”
“加西亚,查一下过去三个月有没有人去过克莱因的公寓。”
键盘声噼啪响了了一阵。
“克莱因过去三个月几乎没有访客,投递记录只有食品杂货和餐食配送,前台没有登记过任何私人来访。我得说这人活得比路由器还孤单。”
“那就是他自己清理的。”瑞德说。
屋子里几个人互相对视。一个五十四岁的男人,独居,公寓干净得像酒店样板间,床头柜上的血迹被自己用专业清洁剂擦掉。最近两周请了三次假。
“加西亚。”霍奇再次开口,“我需要克莱因的医疗记录。医院就诊、诊所预约、处方、保险报销。往回查六个月。”
“收到,BOSS(老大)。”
电话挂断。霍奇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我们需要见见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