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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才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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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克莱因住在橡树公园区的一栋白色护墙板小屋里，距离林肯公园克莱因的公寓大约四十分钟车程。雨打在车窗上，JJ在路边停好车，透过雨幕打量这栋房子。前廊阶梯旁种了两丛修剪整齐的绣球花，花期已过，残留的花球在雨中垂着头。门口的脚垫上写着。
JJ按响门铃。
开门的女人大约五十出头，棕色短发，穿一件米色开衫毛衣，下面是深蓝色长裤。妆容很淡，但头发吹过，衣服熨过，显然做好了准备。
“克莱因太太？”JJ出示证件，“我是FBI的贾劳探员，JJ。我之前打过电话。”
黛安点了点头，“请进。外面天气太差了。”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
“您喝茶吗？”黛安已经往厨房走了。
“太好了，谢谢您。”
JJ没有坐下。她站在客厅中间，面前是一面挂着装裱好的照片的照片墙：黛安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在迪士尼城堡前、女孩吹生日蛋糕蜡烛、母女俩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笑成一团……没有丹尼尔·克莱因。窗台上放着几本烹饪杂志和一盆照顾得很好的非洲紫罗兰。壁炉架上有一只陶瓷猫头鹰，旁边是女孩的一幅水彩画，用简单的木框裱好了。
黛安端着两杯茶回来。马克杯，一只印着芝加哥美术馆的标志，另一只上面画了只橘猫。
她把橘猫那只递给JJ，“请随意坐。”
JJ接过茶，等黛安先选了位置。
黛安坐在窗户旁边的单人椅上，双手捧着马克杯，手指在杯身上慢慢来回摩挲。JJ在她对面的沙发角落坐下，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克莱因太太，现在方便谈吗？”
“叫我黛安就好。”她说。
“黛安。”JJ点头，“我想让您知道，如果在任何时候您需要暂停，告诉我就行。”
黛安的嘴角抿了一下。
“丹尼尔是……他是个出色的人。”她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茶杯里，“他工作非常努力。”
“黛安，我看过丹尼尔的职业履历。非常出色。”她说，语气温和，“我想了解的是，他在家里是什么样的。”
沉默。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起来，雨水从屋檐滴落，打在前廊的金属扶手上，细碎而有规律。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贾劳探员？”
“当然。”
黛安低着头，手指绕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我是不是……看起来不够伤心？”
JJ放下马克杯，认真地看着她，“黛安，请相信我，悲伤没有正确或者错误的方式。”
黛安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灰绿色的，眼眶干燥，但眼底的疲惫很深。
“警察就是那样看我的。”她轻声说，“我是他前妻，我们离婚两年了。但如果我不哭，他们就觉得我冷血。”
JJ温柔的看着她，“我来是为了倾听。仅此而已。”
黛安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总是错过晚餐。”她终于开口了，“露西的学校话剧、家长会。他总说他会尽量来，然后就不来了。假期最糟糕。他会说他休两周，到第三天就回实验室了。有一年平安夜他到午夜才回来。”
“那一定很难。”JJ安慰她。
黛安迅速摆了摆手，“很多家庭都有这种情况。不稀奇。他的工作要求很高。”
她在替他解释。
JJ感到难过，她见过太多家属像戴安这样，好像必须先证明对方是个好人，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出其余的部分。
黛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马克杯里的茶不再冒热气了。
“有一次……”她停顿了很久，JJ没有催促。窗外的雨大了些，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屋外的树影拉得模糊而扭曲。
“我不记得是什么引起的了。很小的事。洗碗机，或者我忘了去取干洗的衣服。他说我没用。说最简单的事都指望不了我。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费心。”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JJ等着。
“是实验室的人，他手下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在剂量计算上犯了错，非常慌张。”黛安强忍着情绪，“然后他的声音就……变了。完全变了。他变得耐心、安抚。他告诉他没关系，谁都会犯错，明天早上他们一起修正就好。”
雨打在窗户上。客厅里那盆非洲紫罗兰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叶片肥厚，没有一片枯叶。
“我甚至不记得那个时刻自己是什么感觉了。”黛安说，“我知道人会累。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还可以那么温柔地跟别人说话。”
JJ没有说什么，但她看上去难过极了。
“如果我犯了错，任何错误，那从来都不仅仅是关于错误本身的。”黛安放下马克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像是需要一个更稳固的姿势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忘记了一次看诊预约，或者在商店买错了东西。他不会只是说。他会说我不负责任。说什么事都不能信任我。说他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就是这个。”
她的手指开始绞在一起。
“当我试图解释或者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他会说我太情绪化了。说我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扯。说一个理性的成年人不会这样反应。”
“所以对话最后变成了关于你的反应，而不是关于他说了什么。”JJ说。
黛安抬起头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是的。”她肯定，“每一次都是。”
客厅安静下来。JJ能听见厨房冰箱的嗡鸣，能听见雨滴从屋檐落进排水沟时的啪嗒声。
“他经常说那句话。”黛安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我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你们还想怎么样？’那是他的……他的口头禅。每当露西或我想要什么的时候。时间、关注、或者只是……他在场。”
“工作场合上，他无可挑剔。”她继续说，手指搅着开衫下摆的线头，“他会介绍露西的成绩，感谢我的支持，而我必须配合。”
“如果不配合呢？”
“如果我看起来不高兴，别人就会觉得我不知好歹。”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回到家以后，他会说我让他丢了脸。”
“他一直压力很大……”黛安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发虚。像一句念了太多遍的祈祷词，连自己都不再相信了。
“黛安，他才是那个压力，不是工作。”JJ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试过。我建议过去做咨询。建议过分开一段时间。甚至只是……休息一下。”
黛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我不理解他的工作。说我总是挑最不合适的时机制造矛盾。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了，一切都会不一样。”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盆非洲紫罗兰上，“总有下一个项目。”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迹象。
黛安哭了。
嘴唇发抖，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无声的，沿着脸颊滑落，滴在交叠的手背上。
JJ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放在黛安的扶手上，伸手可及的位置。她没有去碰她。
“需要休息一下吗？我们可以暂停。”
黛安摇头，一只手拿起纸巾按住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需要为此道歉。这不是你的错。”JJ的声音放得很缓，“我们可以慢一点。”
黛安按着纸巾，好一会儿。她的肩膀在发抖。JJ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
雨落在屋顶上，发出均匀的、持续的沙沙声。壁炉架上那只陶瓷猫头鹰圆圆的眼睛望着客厅中间。
黛安终于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她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但她在笑，自嘲的笑。
她再一次重复，“丹尼尔是个出色的人。他工作非常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