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把烫手山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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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诺伊州,芝加哥。
中西部十月特有的冷雨，细密绵长，从密歇根湖方向裹挟着湿寒的风，打在BAU黑色SUV挡风玻璃上。城市的天际线在雨幕后面灰蒙蒙的，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
警察局长菲利普·唐纳利亲自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这本身就不正常。通常情况下，地方警局对FBI的态度介于"不请自来"和"多管闲事"之间，或者更坏。
“SSA霍奇纳。”霍奇伸手。[注：SSA监管特别探员 Supervisory Special Agent]
“唐纳利。”局长握住他的手，“感谢你们过来。”
唐纳利局长引他们进办公室，把一个厚文件盒推过桌面。
“这案子让人头疼。市长办公室、沃尔格林斯法务还有论坛报。你不知道那家公司在这个城市雇了多少人。”
“大约一万一千。加上分销和零售的间接就业。”瑞德在门口接话，随即被摩根用手肘顶了一下。
唐纳利显然有些惊讶，点头后叹气，“对。他们是全市第二大纳税户。”
“嫌疑人呢？”霍奇问。
“她拒绝了律师，但也不愿意跟我们多说什么。”唐纳利揉了揉眉心，“说实话，霍奇纳探员，你们来我很高兴。”
显然，压力巨大的局长早早就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不怕烫的人了。
霍奇没有接这句话。他打开文件盒的盖子，里面是完整的案卷：现场照片、911录音光盘、露娜的初次笔录、Le Silence餐厅的监控截图、初步毒理报告……尽可能的详尽完备
“我们需要进入案发现场和受害者住所。”
“没问题。”唐纳利答得干脆。
团队分头行动。
摩根驱车前往北岸区的Le Silence餐厅。瑞德去受害者公寓。霍奇自己去沃尔格林斯公司总部。JJ负责联络受害者家属，普伦蒂斯前往库克县法医办公室更新尸检记录。
Le Silence藏在北岸区一条安静的街道尽头。没有招牌。砖墙外立面爬满了枯萎的常春藤，只有门廊上方一盏铜质壁灯亮着，勉强照出门牌号。如果不是有人专门带路，摩根会以为这是某个芝加哥老钱家族的私人俱乐部。
事实上也差不多。
餐厅经理安德鲁·奥布莱恩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前厅等着他。
“联邦探员。”摩根亮出证件。
奥布莱恩领着他们穿过前厅。钢架玻璃结构的穹顶在雨天滤出一层铅灰色的光，洒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清冷而空旷的氛围。墙壁是浅米色的石灰华，几株修剪极简的日本枫树被栽种在嵌入地面的方形花坛里，树冠正好在二楼的高度散开，投下稀疏的阴影。
乍一看，这里像一间高端画廊，或者某个私人美术馆的前厅。
“主厨套餐，七道菜，配酒另算。客人可以定制菜单，但需要提前四十八小时确认。”奥布莱恩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前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只做晚餐。晚上六点开门，凌晨两点结束。只接待预约客人，只提供包厢服务。”
“你们有几间包间？”
“六间。”奥布莱恩用钥匙卡刷开一扇隐形门。
摩根手指在门板的位置抹了一下，“连指纹都不会留下。”
“我们的高端客人看重隐私。”
走廊的灯光从脚下亮起，引导着他们往前走。走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轻微的角度偏移，让人无法一眼望穿整条通道。
经过两道隔音门，摩根走进尽头的包间。深色木墙板，一张可坐四人的圆桌，暗红色天鹅绒椅垫。桌上的东西已经被作为证据带走，但摩根蹲下来，视线与桌面平齐，仍然能看到红酒渗进桌布留下的暗色痕迹。
“订位是谁的名字？”
“克莱因先生。”
“克莱因本人订的？”
“是的。提前两周。”
“有当晚的点单记录吗？”
经理去取了。摩根退后一步，重新打量整个空间。
后巷独立出入口、实木门没有玻璃窗、包间在走廊最深处。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从外面也看不到里面。墙壁加了软包材质，即便有人在包间里尖叫，外面也未必听得见。VIP客人的隐私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同时也意味着，如果露娜·沃尔格林斯杀了克莱因之后直接走人，以这间餐厅的私密程度，很可能要等到服务生主动进来查看才会发现尸体。那可能是几个小时以后，甚至是第二天早上。
但她没有。
经理拿着点单记录回来了。摩根接过去翻看：开胃菜、主菜、甜点，常规法餐流程。他的目光停在饮料栏上。
“无酒精饮料？”
“是的。克莱因先生预订时特别要求了我们的无酒精配餐。”经理非常确定。
*
沃尔格林斯制药集团总部坐落在芝加哥河北岸，一栋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雨水顺着外立面往下淌。电子闸机、访客登记、全程护送。霍奇被带到三十五楼，接待处背景是明晃晃的企业标语。窗外是芝加哥的城市全景，但此刻被雨雾吞没，只剩模糊的轮廓。
接待他的是人力资源副总裁凯瑟琳·黑尔。
“我们很乐意全力配合，霍奇纳探员。”黑尔说，“丹尼尔是我们大家庭中珍贵的一员。”
“谢谢您，黑尔女士。”
凯瑟琳微笑着领他走过走廊。墙上贴着安全操作规程和保密协议提醒，每扇门都需要刷卡。
“克莱因先生在公司工作了多久？”
“二十二年。博士后一结束就加入了。”
“他近期的工作表现？”
黑尔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地出色。”
霍奇没有继续。
人在撒谎或者回避时有一个共同特征：答得太快。真实的回忆是混乱的，需要整理，会带着停顿、修正、补充。
“我想看看他的人事档案。”
“当然。”
标准的人事档案。
霍奇低头翻看。十五年前快速晋升成为项目负责人后一直停留在该职位，业绩评估连续五年优秀。评价是：善于合作、包容性强、门户开放。最近两周，三次请假。9月22日、9月25日、10月2日。
“克莱因先生最近两周请了三次假。”
“人都会生病的，霍奇纳探员。”
霍奇不置可否，他合上档案，换了个方向，“Serenix目前处于什么阶段？”
“那是公司机密，探员。”黑尔收敛了笑意。
“项目近期有什么异常吗？任何挫折、争议、顾虑？”
“没有。”
霍奇直视她，黑尔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压力。
“我需要和克莱因先生的同事谈谈。”
*
克莱因的公寓在林肯公园附近一栋中档公寓楼的十层。瑞德跟着芝加哥警局的一名年轻警探上楼，警探叫汤姆·拉斯穆森，比瑞德还年轻几岁，一路上不时瞄他，目光在他的灯芯绒外套和FBI胸卡之间来回横跳。
“公寓已经被我们的现场调查组处理过了。没发现什么。”拉斯穆森把门推开，示意瑞德先进去。
克莱因的公寓很干净。刻意维护的、强迫症式的秩序。书架上的书按高度排列，厨房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几盒微波炉餐。
瑞德戴上手套，开始从客厅往里走。
“实际上，在道格拉斯、伯吉斯夫妇和雷斯勒于1992年出版的《犯罪分类手册》中，他们在伪装命案现场中发现了一个一致的行为模式：犯罪者的认知资源被不成比例地分配到主要现场，也就是犯罪实际发生的地点，也是他们预期调查人员会聚焦的位置。次要地点，比如受害者的住所、车辆或工作场所，几乎总是被忽略。”瑞德开始叭叭地介绍，“特维在2001年的《行为证据分析》框架研究中发现，大约百分之七十五的伪装现场案例，在相关但非主要的地点仍保留着完好的行为证据。格伯斯的《实务凶杀案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逻辑很简单：伪装现场需要持续的认知投入，而在刚犯下罪行的压力下，犯罪者的工作记忆基本已经饱和。他们勉强能应付主要现场。次要地点根本进不了他们的行动规划。”
拉斯穆森眨了眨眼。“呃……好的？”
瑞德已经走进了卧室。床铺平整，枕头摆放对称，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闹钟。他蹲下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浴室也一样。白色瓷砖，淋浴间玻璃隔断，水槽、马桶周围、淋浴间地面，全部干净。
拉斯穆森靠着门框看瑞德折腾，显然不觉得他能发现什么，“我敢说高级酒店的卫生水准也就这样了。”
瑞德停在床头柜前。他从侧面蹲下，把手电筒压到几乎贴着柜面的角度。
光束掠过木质表面时，显出极其细微的点状痕迹。七八个，散布在靠近床沿的那半侧。正常光线下肉眼根本无法识别，但被擦拭过的地方，表面光泽度和周围的木纹微微不同。
“拉斯穆森警探。”
“怎么了？”
“我需要鲁米诺试剂。”[注：鲁米诺试剂常用于刑侦血迹检测，通过与氧化剂反应产生蓝色荧光显示微量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