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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记下了 纸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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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旧式柜子只有放一双拖鞋的位置,林晴山睡在左边缘。
夜色沉满屋子,这间屋子有呼吸和劳累之后的憨憨声,还有几根排插充着三个手机时发出的红光,落在大通铺的一角。
大通铺是一层雨布,一层竹席在地上铺成的,村里东凑西凑给每人分了个毯子盖,有花图有素色。
他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浅梦。梦里他扛着水泥一步走上楼梯,虚空中有好些人忙着建工,他抬头去望,周围是红砖墙,层层叠叠,还伴随尖刺声。他不由地身体僵直,脚趾拳着,冒冷汗,半现实半梦里,他努力地呼吸着,等他艰难睁开眼,喉间溢出一点极淡的闷响,放松了四肢,方才的触感全部消散。
旁边的人的手离他挺近,许是翻了个身继续睡,碰着林晴山,哆嗦一下断朦胧睡意。
他摸起来,带着手机上了楼。
望过去,是沉沉黑夜,林晴山长按手机边缘亮了电筒,从叠起来的塑料凳子拿了东西。
他脚步顿住。
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眸微微一缩,眉骨极轻地抬了半分。
没了黑布盖住的窗,多了位坐在他对面的少年。
林晴山借住的房子是红砖,刷上了白石灰,前几年刚建,二楼的窗,正对位置是土房的屋檐瓦片,还有,和宿雾的房间中间隔了一道两米高的水泥墙,不难猜,是不属于土房的。
红砖二楼下除了一楼还有个地下室,一间厕所,一间装着一台砻碾一体机(剥谷打米一体机)、 风谷车(风车),原主人家是赚“科技钱”,包揽了全村里的“谷子变成米”的活儿。
昏黄的灯泡悬在房梁,光线软软落下来。
他的脸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肤色也成浅蜜色,没被遮住的眉骨,被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那是林晴山常画的人,睫毛不长,有些浓密,鼻梁线条柔和,唇瓣是浅红色,唇角带着一点天生柔和的弧度。。
从这看,宿雾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浅金,脖颈线条干净,衣领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外套搭在黑色衬衫上方,露出是手上几个红包,被掐了十字。灯光把他身形衬得单薄,身上有种干净又鲜活的烟火气。
他还低声念着什么,林晴山听不见,随后又微微抿着,撅起来外一边歪着玩,手上还带着劳作留下的薄茧,捏着一只笔转啊转。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对方身上。长睫短暂颤动,那一瞬间的欣喜在眼底闪过,荡在了心底,却被沉敛的神色盖住。
这么多天,他没见过这层布打开,直至现在。
快天黑前,宿雾请求陈尘给自己拿到了当年的资料,他决定想想法子。
今天农历八月初一,阿公得去另一个村子的庙里上香祈福。
村和村之间距离远,阿公昨天晚上给他说了,宿雾商量着让他去,没想阿公回他:“你个娃娃,懂这些不?”
宿雾转了下眼珠子,摇头晃脑,“不懂。”
但是从灶口走到拿香的阿公面前,“哎呀,阿公,那么远,你不想要个劳动力嘛?”
庙里的神仙都是菩萨佛祖,香、鞭炮和供果子拿的时候都得先洗洗漱,阿公知道宿雾还没刷牙,“去去去,大人会做大人的事,娃娃好好睡觉去。”
“明天不能吃荤,知道吗?”
“知道啦。”
往他手里塞了月饼米糕,算是打发好了。
阿公比平时进房间早,宿雾的房间在他的房间正上方,二楼的主人睡前把黑布用绳子扎紧。今早,阿公起来宿雾也离开床下楼,学着小时候他上学前阿公的样子,交代东交代西,顺便拍一下大黄让他跟着去。
看着“白光”一点一点挪出村子,宿雾继续挑灯研究几沓文件夹。
宿雾房间很大,开了两扇窗,朝向水泥墙和后山,都挂上黑布帘。
看样子,这块地皮确实不是阿公的。
阿公是从外地来的,宿雾小时候也不是这个村里。
房子之前可以住,是因为地皮主人心疼阿公没地方去,同意划了边角,村里救助给搭了个小土屋,只有一层,老漏水,地上常常布满锅碗瓢盆,后来盖了二楼。
邻里离得近,宿雾没上大学前是个跳脱孩子,除了阿公,按照这里的习惯,看个长了差不多辈分的人就叫“爷爷奶奶”。
宿雾现在是个赖在家里、徒有虚表的“大人”,加上已经快两年没回家,不怎么知道这位爷爷出了村。之前晚上能听到房里传过来的打闹调侃说话声,也没拉开帘子瞧一下。
宿雾挠了挠头。
好复杂。
这个东西怎么有点奇怪,村子像是……被几家人包了?
天空开了鱼肚皮,流过石头的水发出好听的音。
宿雾困得直点头,左手撑着脑袋,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棱角分明的纸飞机,落在了正在看的那一页,飞机尖头戳到了蜷起握笔的手。跟触了电般,“嘶”,他吃痛般缩回手,拇指指尖轻揉两下,眼底带一点无措的笑意。
“哪家小孩不睡觉,这么早起来玩飞机?”
“还飘到我这来了。”
“来我这里了也不怕拿不回去了。”
宿雾呢喃。
他现在才发现,黑布居然忘关上。
难怪今天蚊子这么多,给咬的大包小包。
“啪”,又一只。
他站起来,往外找,没有小孩。
只见 对面窗子有个人,高大个子,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下巴照光。
宿雾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低头打开纸飞机,拿起笔,写下“捣蛋小孩,你是谁?”,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回原来的样子。
宿雾在纸飞机头哈口气,食指拇指捏着用力,伴随着公鸡一声长鸣,一掷。
走你!
灯光映射下,晨风吹过,吹动了刘海,吹出了少年调皮的笑容。
飞机撞上仓库屋顶,直直落下来,林晴山弯腰捡起,纸飞机歪了头。
对面是晃动的灯,宿雾只能跟着它看到模糊不清的物。
他打算把扎起来的黑布散开,飞来直冲冲的纸飞机,脑袋一躲,伸手一抓。
扁了。
打开。
“林晴山。”
好熟悉的名字。他思索了下,没在脑子里找到对应上的脸。
“好,我记下了。我,宿雾。”
宿雾飞回去,钩下挂在墙壁上的书包,拉开链子,拿出,往鼻梁上挂上眼镜。
看的清楚多了。
对面的人正靠着窗沿动笔,原本垂着眼,又抬眸。他折回去,仔细把两边机翼压平,抬胳膊,对着窗外的风轻轻一抛,空中打了旋儿,停在了水泥隔墙上。
嗯……
宿雾愣了愣,瞬间被逗笑,眉眼舒展,眼镜弯弯。
林晴山恰好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这副笑容里,他静静注视少年,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执念。
被盯了没好意思,宿雾靠着抿唇收了笑容,但眼底落着星光,随手扯过用来理关系草稿纸,指尖翻飞弯折,几下折好,捏着简陋的它,抬眸看向兴致勃勃的人,做了个“抠眼珠”动作,哈口气,飞了出去。
林晴山接得稳稳当当,没再飞了。
他接到飞机,一扫,背部映出的黑字让他好奇,打开了飞机,瞄了眼,比了个手势示意走了,搬着摊开的书,连带纸飞机闪了身。
宿雾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下,又往回收,猜测对方是觉得没意思,又坐下了。
宿雾打算继续想路子,忽然意识到关键问题,他猛地站起,再去寻找“白光”已经没在,只有看得清楚的仓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