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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砖头 服了气;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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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用功啊,城里人。”说话的人带着点哼笑,用的都是平舌音。
林晴山井旁站着翻动资料书,突然来了一个声音,让他停住了动作,转身想走。
他回头,果然是那位工友。
林晴山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平常他们做什么,他就观察、默默地学。到了深夜睡不着的时候走上二楼杂物仓的窗边,打着手电筒,记个笔记,加画上图加以说明,白天接着实践和偷瞄。
砌砖技术,是在他当工人前复习着建筑构造和给施工员当了学徒获得的,应是经验不多,老匠手们看得见。
其中就包括这一位,在前几天,他一直给林晴山下命令,给他拿桶水泥,递快砖,惹得原本不怎么砌好的墙更加得不中看,还被他给拆了重新砌,当时林晴山恼火,抓紧了手弄得咯咯响,动工的时候就离他最远点。
林晴山强压怒火,“是,有点吵,你还烦。”
“是有点。”老匠也不恼,四十几岁,宿伟,说话的时候眼底有褶子,没穿上衣,皮肤釉棕色,肚子上还有快刮伤疤,还有血印。他用打湿了的毛巾擦拭,站在了挡住进房间的路,“你先学着我干吧,房子这个东西是给人住的,开不得玩笑。”
林晴山不接话,合了书。
“你脾气还挺大,我也怕我受不住,你也可以跟那个老张,就那个又矮又脸上没刮胡子的那个老头,他技术也好,但老和抢活干,刚好,我不喜欢他,把你叫去那学气死他。”
林晴山丢下一句:“我自己会,不用你教”,绕了路去收拾东西准备开工。
“你这不行啊,老兄,看我这边。”老张手里夹着烟,因为四块钱一斤买的,自己用烟纸卷起来还露出来些烟丝,吸了一口,过了会从鼻腔里吐出来长烟。
“嘿,你厉害,你看看你后边那排。”
“又不是我干的,关我屁事,是那毛头小子。你看不惯找他去。”
“话说,你那疤好了没?”
说的疤是肚子那道。
第一天时大伙分工干着自己的活。老宿快中午了说还有最后一点水泥,省得它待会干了,砌不上墙,浪费,让其他人先走。老张平常下工就工地上抽根烟,没想靠了下墙,给自己老友留了个长疤,还好不深。
一开始两位师傅也没明白是自己倒霉还是太胖,不敢声张。到了下午下工留了个心眼,一看,我嘞了个老天,来了个毛头小子装腔调。
接下来的几天老宿没请假,弯腰和上上下下也疼,就靠林晴山递东西。配合得挺好,结果给人整得到了另外一个角去。
“哪有那么快,那么长还在长嘞。”老宿掀起来衣服给老葛看。
“你也真是,找他要医药费去啊,当慈善啊?”
“他…我今天早上叫他跟你学,你记得教他,他那做工,我还不想拆了一遍又来一遍。”
唉,小孩子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还死犟,难搞哦。
吃完中午饭,坐了会,林晴山发觉自己的作品好像“掉了包”,不满意变成精品。
他面无表情,想张口也没成功,沉了上眼皮,滚动了喉结,没了动作。
上工,他自动成了后援队,拿着铁锹和着水泥,偷摸观察老张的技术,但被另一一位老匠吸引了注意。
老人半蹲着拉直墨线,腰微弓检查,手上布满厚茧,棕里泛黄,捏着灰铲铲起砂浆,手腕轻巧一翻,水泥浆均铺在砖基之上,刮几下,厚薄规匀。指尖横跨砖头,一抓一放,用铲尖微压,砖便合定于一墙。一铲、一铺、一放、一抹,循环往复,师傅偶尔用手敲一敲砖面,听这声音辨别好坏。他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下都透着认真和功夫。
墙身逐渐往上长,速度也极快,但它们不乱不虚,砖缝宽窄均匀,整齐利落。
这次,林晴山没跟工友们一起去吃茶,打了声要去上茅厕的招呼拐了个弯,绕回来看宿伟师傅的工艺品。
下点毛毛雨,没影响赶工。
“扔五块砖上来。”宿师傅往下一喊,手没停。
一块一块砖被扔在了师傅脚边。
“递桶水泥。”
宿伟师傅伸手去钩,发觉今天轻松得很,不对劲,低头一看,是服了气的年轻人。
两个师傅会心一笑,瞥了眼低头防止灰尘进眼睛的徒弟,继续干自己的活。
……
林晴山还在扛水泥包。
南方多雨,但这天气也善变。
下午,山遮住日头大半,不再灼人,下来的黄光滑过土房前的坪地,斜斜推向门前篱笆头的油茶树,白花黄蕊,长出小小圆绿棒子。
村里要搬家建房,召回来了家里的主理人。村里渐渐热闹起来,除了滋唔滋唔的蝉鸣,还有小孩子在放学后调皮享受童年的快乐—打钢珠跳方格等。
宿雾在门口那块坪杵着,旁边放着椅子没坐,手里拿根竹敲着地面,时不时发出哆哆声。坪地摊了谷子晒。阿公说,防麻雀防雨下,还有防他在躺床发了霉。陪在身边的还有只大黄狗,耷拉着舌,在篱笆墙旁挖了两个洞口,躺在了墙外边的洞穴。
宿雾敲一下,大黄狗一开始会抬头来仔细听,警惕心被主人用来耍,次数多了,没管了。
知道东升西落的家宠,比我还享受。
一大人一小人走进来,狗尾巴往左摇起来,打在洞里的土上,速度不快,有点讨好,外甥女得到陈尘的允许就去摸。
“你也成看家狗了?”陈尘向宿雾这走了,也不忘揶揄。
“切,我还不如它呢,你看看它,躺那舒舒服服的。”宿雾边说边指,眼疾手快,赶在陈尘抢椅子之前先坐下了,得意洋洋。
“屋里有椅子,要坐你自己搬,别客气。”
陈尘在他脑袋来了一下,“你学的是教语文,是教数学去了吗?”
他进去搬了个凳子。
宿雾这次脑子没跟上:“教啥呀,你不是知道吗?我没去。”
“也难怪,你这文化水平…”陈尘估测完他手里的棍子长度,退了几步坐得离得更远了,“一言难尽。”
“啧。”
眼见棍子当不了武器,宿雾拣了一粒谷子扔过去,让它给自己解气,到了脚边,还不错:“大官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你问阿公了吗?”
提到这个,他心里真不想继续聊,去看外甥女假装去摸大黄狗的头,它的耳朵一折一立,惹得小女孩带着肩膀一抽一抽地笑,对宿雾比了个“嘘”。
嘴上依然会回答:“没问过,阿公一直没提,说明他不想,老人家都对用了旧的东西多少留念。”
陈尘把凳子换了个边横着坐,摩挲着脖子,“这件事有点难办。”
“什么难办?”
“上头说,这块地皮不是阿公的。”
宿雾皱眉的同时眯了眼,一闪而过。
在他记忆,虽然有点模糊了。阿公之前是养猪的,卖了一车又一车的猪和鹅,拿了钱,请个木匠,盖了二楼,自己爬上楼顶续上了瓦片。
会这么卖力的整个房子,不应该啊?
大狗被孩子往耳朵吹了气难受,翻了神,尾巴垂下来,没回头,换了个地。
小外甥女扯着嗓子:“舅舅,狗它走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收了话题。
陈尘见着,叫她:“琪琪,过来,哥哥那边好玩。”
陈琪琪四岁半,小姑娘个头比平常男孩长得大个,两颊上婴儿肥正是时候,晒得红扑扑,辫子扎了两,一只歪向一边,细碎的小发跟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宿雾搬了个厨房里的木凳,在手袖位置拉过来坐,端端正正,瞅见她裤脚上沾了一层黄泥,轻轻拍了拍,接着捏了她脸上的苹果肉。
琪琪皱着脸:“疼,宿雾哥哥。”从凳子下来,往舅舅那挪。
“就是就是,宿雾这个糟老哥哥坏的很,不跟他玩。”陈尘对琪琪挤了挤眼。他刚刚思索着这项艰难工作怎么处理,也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