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不酸》农夫八毛

4、校服这件大事 国旗护卫队

　　国旗护卫队的训练进入第三天。

　　操场西侧，四十个女生站成四排，教官在队列前踱步，手里多了一根绳子。

　　全智妍盯着那根绳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练齐步走。”教官把绳子拎起来，目光扫过头排，“第二排，出列。”

　　全智妍和范诗雅同时迈出一步。

　　教官走过来，把绳子的一头拴在全智妍左手腕上，另一头拴在范诗雅右手腕上。绳子不长，大概三十厘米，绷直了刚好让两个人并肩站。

　　“齐步走，讲究的是同步。”教官退后一步，“你们两个走，其他人看。谁慢了，绳子会勒手。谁快了，绳子也会勒手。什么时候不勒了，什么时候就对了。”

　　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绳子，又偏头看了一眼范诗雅。

　　范诗雅也偏头看她。

　　“你要是走错了，”范诗雅低声说，“我饶不了你。”

　　“你放心。”全智妍晃了晃手腕上的绳子，“走错了我请你吃一周的橘子糖。”

　　“两周。”

　　“你抢劫啊？”

　　“你对自己没信心？”

　　全智妍眯了眯眼：“行。两周。但你走错呢？”

　　“我请你吃两周的巧克力。”

　　“成交。”

　　教官吹哨：“齐步——走！”

　　两个人同时迈出左脚。

　　绳子晃了一下，没绷紧。全智妍心里松了一口气，余光瞟向范诗雅——她的步幅和她一模一样，摆臂的高度也一样，手臂甩出去的角度分毫不差。

　　走了十米，绳子一直是松的。

　　“停。”教官看着她们两个，难得点了一下头，“不错。再来。”

　　又走了二十米。绳子依然松着。

　　全智妍忍不住偏头看范诗雅。范诗雅正好也偏头看她。

　　“你节奏感不错。”范诗雅说。

　　“你也是。”

　　“但我走得更好。”

　　“绳子没勒手，说明一样好。”

　　范诗雅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练了半小时，教官把绳子解了，让她们两个单独走一遍。四十个女生在旁边看。全智妍和范诗雅并肩站在起线上，谁也没看谁。

　　教官哨响。

　　两个人同时迈步。高度一致，步幅一致，摆臂一致，连脚尖落地的角度都一样。走了十五米，教官喊停。四十个女生自发鼓了掌。

　　教官看着她们，说了一句话：“你们两个，是天生的搭档。”

　　全智妍和范诗雅对视一眼。

　　“搭档。”范诗雅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个词。

　　“怎么，不乐意？”全智妍问。

　　“还行。”范诗雅转身往队列走，“比对手好听一点。”

　　全智妍笑了，跟上去：“那就是很喜欢。”

　　“还行就是还行。”

　　“你嘴硬。”

　　“你才嘴硬。”

　　两个人回到队列，旁边的女生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几天下来，全智妍和范诗雅斗嘴已经成了国旗护卫队的保留节目。

　　训练结束的时候，全智妍往回走，经过操场中央，十三班的队列正在练正步。教官在前面喊“一二一”，全班五十几个人走得稀稀拉拉，孙桔同手同脚被拎出来单练，向斯然在旁边小声给她打拍子。

　　全智妍经过的时候，孙桔正一脸通红地走正步，看到全智妍，眼睛一亮，结果步子又乱了。

　　“孙桔，专心！”教官吼了一声。

　　孙桔吓得一缩，全智妍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快步走回十三班的休息区。

　　秦莫站在休息区边上，手里拿着她的水壶和毛巾。T恤后背湿了一片，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虎牙露出来，笑得很晃眼。

　　“今天怎么样？”他把水壶递过来。

　　“还行。”全智妍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教官说我和范诗雅是天生的搭档。”

　　“什么？”秦莫的笑容僵了一瞬。

　　“搭档。”全智妍把水壶放下，“怎么了？你这表情。”

　　“没什么。”秦莫把毛巾递给她，“就是觉得……搭档这个词，听着有点刺耳。”

　　全智妍擦汗的动作停了停，转头看他。秦莫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角，耳朵尖有点红。

　　“秦莫。”

　　“嗯。”

　　“你吃醋了？”

　　“没有。”否认得飞快。

　　全智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她抬手拍了拍秦莫的肩膀：“放心。搭档是搭档，狗皮膏药是狗皮膏药。两码事。”

　　秦莫抬头看她，虎牙又露出来了：“那我是狗皮膏药？”

　　“你是。”全智妍把毛巾搭在肩上，往教学楼走，“但你是最持久的那张。”

　　秦莫笑了，跟上去，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

　　“全姐——”孙桔从队列里探出脑袋，朝她挥手。向斯然站在孙桔旁边，安静地朝全智妍点了一下头。

　　全智妍冲她们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全班回到教室。司徒恋踩着铃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的干事，每人怀里抱着一摞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衣服。

　　“校服到了。”司徒恋把塑料袋往讲台上一放，“班长、副班长，上来发。”

　　全智妍从第三组第二排站起来。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讲台。

　　司徒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件样品，抖开。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全智妍看清楚了。夏季校服是插肩短袖——藏青色的袖子，灰色的衣身，左胸位置绣着一枚校徽，白色的底，上面一朵玉兰花，周围一圈字：玉兰中学。裤子是藏青色的，侧边有一条白色的细线。

　　“好看！”张杨在后排喊了一声。

　　“闭嘴。”司徒恋说，但嘴角弯了一下。她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件，“春秋季校服。”

　　她抖开一件藏青色的棒球服，袖口和领口是白色的条纹，左胸同样绣着玉兰校徽。里面搭一件白色衬衫，衬衫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毛线马甲，马甲左胸也有校徽。男生是卡其色长裤，女生是红格纹裙子。

　　“下装统一藏青色长裤。”司徒恋把衣服挂到黑板上，“明天开始，穿校服军训。夏季那套。今晚回去洗一下，明天干了穿上。”

　　全班又是一阵骚动。

　　全智妍拿起一件夏季短袖看了看，又拿起春秋季的棒球服看了看，然后低头看了看那条藏青色长裤。

　　“班长，发吧。”司徒恋说。

　　全智妍和秦莫开始发校服。按小组顺序，一人一套夏装、一套春秋装。全智妍负责报名字，秦莫负责递衣服。

　　“孙桔。”

　　孙桔小跑上来，接过校服，抱在怀里，眼睛亮亮的：“谢谢全姐。”

　　“谢他。”全智妍朝秦莫努了努嘴，“他递的。”

　　孙桔又朝秦莫鞠了个躬：“谢谢副班长。”

　　秦莫笑：“不客气。”

　　“范诗雅。”

　　范诗雅走上讲台，接过校服。她翻了翻那件藏青色长裤，又看了看棒球服上的校徽，然后抬头看全智妍。

　　“你穿这个颜色应该还行。”范诗雅说。

　　“你也还行。”

　　“我穿什么都还行。”

　　“你嘴硬。”

　　“你才嘴硬。”

　　秦莫在旁边听着，默默把下一套校服递过去：“向斯然。”

　　向斯然小碎步上来，安安静静地接过校服，轻声说了句谢谢，又小碎步下去了。

　　“郑今越。”

　　郑今越走上来，接过校服，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秦莫：“你发得挺快。”

　　“熟能生巧。”秦莫说。

　　“你以前发过？”

　　“没有。但我帮你发了三年作业。”

　　郑今越：“……嗯。”

　　“张杨。”

　　张杨蹦上来，一把接过校服，直接往身上比了比棒球服：“帅！我穿这个肯定帅！”

　　全智妍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标签剪了再比。”

　　张杨低头一看，标签还挂着呢。

　　“韩楚星。”

　　韩楚星上来，接过校服，认真地翻看了一下衬衫的尺码，又看了一眼马甲的尺码，点了点头：“谢谢。”

　　秦莫：“你还要检查尺码？”

　　“习惯。回去还要洗一遍。第一次穿之前洗，不容易过敏。”韩楚星说完，抱着校服安安静静地走回去了。

　　秦莫看全智妍：“这人是真学霸。”

　　“嗯。比你都认真。”

　　“我认真的地方你还没看到。”

　　全智妍白了他一眼，继续发。

　　最后一排发完，全智妍和秦莫自己也领了。全智妍把两套校服叠好放进书包，又把那条藏青色长裤抽出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秦莫凑过来。

　　“我在想，这个裤子多长。”

　　“到脚踝？”

　　“你懂什么。”全智妍把裤子塞回去，“女生的事。”

　　秦莫：“……哦。”

　　司徒恋敲了敲讲台：“好了，校服发完了。说几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

　　“第一，明天穿夏季校服，短袖上衣和藏青色长裤，统一穿。第二，校徽别弄丢了，丢了要补，补要钱。第三——”她看了看全智妍和秦莫，“班长和副班长，明天提前十分钟到，检查全班校服穿戴。”

　　全智妍点头：“行。”

　　秦莫点头：“好。”

　　“第四，”司徒恋拿起包，“今天军训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全班起立：“老师再见——”

　　司徒恋走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在翻看校服。孙桔抱着短袖在身上比来比去，向斯然在旁边小声说“好看”，孙桔脸红了。范诗雅拿着那件棒球服在胸前比了一下，然后把马甲也拿出来，叠在一起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张杨已经把棒球服穿上了，标签挂在脖子后面，在后排走来走去：“兄弟们！帅不帅！”郑今越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但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韩楚星把校服整整齐齐叠好，用原来的塑料袋装回去，放进书包最底层。

　　全智妍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秦莫已经在过道里等她了。

　　“走吧，邻居。”

　　全智妍背上书包，经过孙桔的座位时，孙桔叫住她：“全姐！”

　　“嗯？”

　　孙桔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橘子味，一颗柚子味。

　　“给你。”

　　全智妍接过糖，笑了：“谢了。明天还你。”

　　“不用还！”孙桔连忙摆手，“我、我买了好多。”

　　“那明天还你两颗。”

　　孙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好。”

　　全智妍把两颗糖揣进口袋，走出教室。秦莫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全智妍忽然停下来。

　　“秦莫。”

　　“嗯？”

　　“你明天穿校服，那个棒球服，你穿应该挺好看的。”

　　秦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耳朵尖红了：“你也是。那个……藏青色裤子。”

　　“我知道我穿好看。”全智妍往前走，“用你说。”

　　秦莫笑了，跟上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孙桔抱着书包站在18路站牌下，远远看见全智妍和秦莫走远的背影。向斯然从旁边走过来，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向斯然。”孙桔说。

　　“嗯。”

　　“明天穿校服。”

　　“嗯。”

　　“你说……全姐穿藏青色裤子会是什么样？”

　　向斯然想了想：“会很好看。”

　　“嗯！”孙桔用力点头，“我也觉得！”

　　18路公交来了。两个女生上了车。

　　另一边，全智妍和秦莫走在回家的路上。全智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橘子味散在晚风里。

　　“你明天真穿那个裤子？”秦莫问。

　　“校服，能怎么办。”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秦莫想了想：“我就是觉得……你穿校服，肯定比所有人都好看。”

　　全智妍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秦莫一脸认真，虎牙都没露，好像他在说什么天大的实话。

　　“秦莫。”

　　“嗯。”

　　“你明天穿校服，也肯定比所有人都好看。”

　　秦莫的耳朵红了。全智妍把另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明天还军训呢。”

　　秦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柚子味。

　　他笑了，跟上去，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

　　高一十三班，军训第四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