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不厘夏

5、不回 重生第

　　重生第五天。

　　中午的班车挤满了人，但是这次他们两个赶上了，还抢到了位置。

　　“栀渺，坚持一下，早上时间急，所以大家都赶这趟车，我们到镇上就下车。”江不允就坐在旁边，给她递了颗酸糖，“含着吧，不晕车。”

　　岑栀渺头靠着窗，紧咬着牙关，吐出两个字：“不晕。”

　　江不允无奈：“逞什么强，张嘴。”

　　她晕车，所以每次坐车江不允都背着几颗酸甜，吃着好受些。

　　到镇上，吃了麻圆，江不允就去给江不薇买东西。

　　她也去买了几把面条，李无执要求的。

　　回去的车里，人少了，她也不晕了。

　　“不允哥，其实我这次坐车好像不怎么晕车，也不是不晕，但有点奇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江不允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闭上眼吧，醒来就好了。“

　　她听他的，靠着窗闭上眼睛，感受到车速的变换，转弯次数。

　　江不允就安安静静看着她，温和的阳光围着她，乖巧安静，他唇瓣扬起一抹笑容。

　　岑栀渺小憩过程没做梦。

　　“栀渺，醒来吧。”

　　她没睁眼。

　　江不允唤了声：“栀渺，可以了，可以醒来了。”

　　她睁开眼，眼前先是一片刺眼的光晕，然后才是江不允。

　　“不允哥。”

　　他说：“醒了吗？”

　　她坐直了身子，“醒了。”

　　他们下了车。

　　胳膊处又传来刺痛，她没当回事。

　　“栀渺啊。”

　　前面的江不允叫了她一声，她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的脸上有着担忧和……不舍？

　　是因为她吗？

　　她快走几步，在他面前站定，“不允哥，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她良久。

　　“好好往前走。”

　　她对着他笑笑：“我在走啊。”

　　“嗯。要往前走，别回头了，走吧。”

　　他转身往前，岑栀渺跟上去。

　　回到家，岑栀渺只有一个人。

　　她翻找了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找到可以证明时间的东西，打开电视也显示没信号。

　　她跑出去，一段路程后被江不允叫住。

　　“去哪里？”

　　岑栀渺换方向跑向他，“不允哥，我找你。”

　　“嗯，柳婶家的小儿子又病了，我联系了车子要送她带孩子去医院，你去找不薇，我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说完匆匆跑去。

　　岑栀渺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慌乱，想也没想跟上江不允。

　　“不允哥，我陪你去好不好。”

　　江不允回头瞥了她一眼，也没时间说什么了。

　　“不用，我自己去。”

　　她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回到了前世，他不让她跟着，父母也拦着她不让走。

　　岑栀渺定住了脚步，看着江不允的背影消失，没回头看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泪。

　　江不允……

　　她想跟着他，可是所有人都不允许，包括江不允。

　　都在让她自己一个人走。

　　能走早走了，走不了啊……

　　江不薇已经来到了身后。

　　“栀渺，我们去村口那棵榕树下坐坐吧。”

　　岑栀渺也没什么大表情，转身跟着江不薇走。

　　“不薇。”

　　江不薇拉住她的手，“走啦，要走起来，不要停在原地。”

　　她坐在榕树的石台上，低垂着眼。

　　江不薇在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过来，给她递了一根。

　　“想什么呢？”

　　岑栀渺还是没抬眼，“不薇，我不想时间过得太快。”

　　“为什么？”

　　“我害怕。”

　　“怕什么呢，时间如果不动了，那我们每天都重复一样的事情，只能见到相同的人，多虚假，假的多无聊。”

　　岑栀渺因为她的话又湿润了眼眶，开始掉泪。

　　“有什么不好，比噩梦好……”

　　江不薇坐下来，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因为握过冰棍，格外凉。

　　“栀渺，你可以不做噩梦，好好生活哪来的噩梦，就像我，每天都认真活着，很开心，从来不想昨天发生的糟心事，所以从来不做噩梦。”

　　“不薇，我想我应该是生病了。我不想离开洛尔哒，大家在这里时才最真实，平安，什么事都没有，不薇……”

　　她想说出来，说出日记本里写的。

　　——不薇，在2017年4月9号那天，不要坐车。

　　可是不能，太荒唐了。

　　不薇会觉得她疯了，难道她能未卜先知，难道还有重生这么荒诞的好事？

　　不可能的，她不能说出来，只能记着，在那一天出手干预。

　　岑栀渺呼出一口气，双手后撑，仰头面受阳光的温暖。

　　“不薇，我只是累了。”

　　江不薇学着她，仰起头，“好，累了就休息，不累了就继续往前走。”

　　岑栀渺悄然一笑：“你跟你哥哥还真是一样，长得一样好看，三观性格一样，劝人道理说辞也一样。”

　　“应该吧。”

　　她说：“真好。”

　　江不薇的秀发从两侧分开垂在胸前，整张脸显得更小了，在太阳下又白又好看。

　　“栀渺，其实我也很想你，很想无执哥。”

　　岑栀渺骤然一激，指甲死死掐着手心，长睫掩饰下的瞳孔闪着不安。

　　“不薇……”

　　江不薇转头看她，“你前两天不是说很想我吗，我现在说，我也想你，怎么了？”

　　岑栀渺悄悄松了口气，“说这个呀，那你说想我就找我说，想我舅舅就跟他说去呀，想让我替你转达？”

　　“不用，我放心无执哥，他知道的。”

　　她打趣一声：“你们两个心有灵犀不成？”

　　“对，心有灵犀。”

　　“不薇，不允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柳婶家里没人，哥哥可能要安顿好他们再回来。”

　　江不允一直就很善良，不管是谁需要帮助，他都会竭尽全力，这才是他。

　　江不薇陪着她又聊了好久，聊以前，聊最近，就是没有聊以后。

　　“栀渺，我先走了。”她说。

　　岑栀渺笑道：“明天见。”

　　江不薇笑着离开。

　　和江不薇道完别，岑栀渺回到了屋里。

　　外婆家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就独自在等江不允回来，执拗盯着路口。

　　在洛尔哒村口的大柳树前，他抱着一束蓝色的风信子，眉眼温柔：“来接我的？”

　　岑栀渺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花，“嗯，我在等你回来。”

　　江不允把花给了她，伸到半空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风乱吹，柳枝没有节奏飘着，她抱着怀里的风信子轻轻的嗅，闻不到花香，可花漂亮，这样就足够了。

　　“柳婶的孩子没事了吧。”

　　江不允移开眼，“当然没事了。”

　　岑栀渺抬头看他，从柳枝缝隙渗透进来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病态的白。

　　“不允哥，出去一趟，你皮肤好像更白了。”

　　江不允从小就成为了大人，肤色比不薇要暗一点，但没有风吹日晒时好像就跟此刻一样。

　　不对，现在更白，应该是站在太阳下的原因。

　　江不允问：“花好看吗？”

　　岑栀渺：“好看。”

　　江不允又说：“那你开心吗？”

　　岑栀渺：“开心。”

　　江不允：“那每天都这么开心好不好？”

　　岑栀渺怔了一下，“……好。”

　　江不允眼圈蓦然湿润，“别让不允哥担心好不好？”

　　岑栀渺抬眼望向他，呼吸一滞：“不允哥？”

　　江不允温柔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和她对视，一秒，三秒，他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

　　“栀渺，没时间了……”

　　岑栀渺主动拿鼻尖蹭他，“不允哥，你在说什么，我们还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呢，哦，我知道你说的我要回柠城读书了是吧，没事的，一放假我就来洛尔哒，我去学校也可以和你保持联系……”

　　江不允扶直她的肩膀，打断她：“不让不允哥担心好不好？”

　　岑栀渺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让你担、担心了吗？”

　　江不允：“你好好的，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岑栀渺咬着牙，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允哥，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你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好不好？”

　　江不允放下了手，紧紧攥在两边，嗓音从喉咙里压出来，“回去吧。”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她笑不出来，江不允离开她走了。

　　“江不允，回家的方向在那边，你走错了。”

　　江不允走向日落的方向，听到岑栀渺的声音停了脚步，微微偏头，眼含一丝悲凉，“我没走错。”

　　那天，江不允走向相反的方向，告诉她没走错。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她不想跟他分开。

　　岑栀渺跟了上去。

　　也就是这一刻，江不允停下脚步。

　　“逗你的，走吧。”

　　他带她走回正确的方向。

　　“江不允……”她想说点什么。

　　“栀渺，乖乖的。”

　　她安静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