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不厘夏

4、不青 重生第

　　重生第四天。

　　一大早，岑栀渺就被屋外的响动惊醒。

　　不用想她也知道一定是李无执。

　　她又下意识去床头边摸索，反应过来又缩回手。

　　他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岑栀渺随手拿过一件纯色外套披在身上，踩着拖鞋拉开门。

　　李无执背对着她捣鼓着什么，听到动静侧首看过来。

　　“起那么早？”

　　岑栀渺走了两步，“你起得比我还早。”

　　“我是正常作息，你就不一样了，值得夸赞一番。”

　　她没理他的话里有话，回去梳洗。

　　“舅舅！”

　　李无执刚要出去就听到她的喊声，脚步停住，回应道：“大早上叫魂？”

　　“几点了？我没找到闹钟。”

　　李无执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过十分钟就八点了。”

　　岑栀渺点头，缓缓开口：“好的，我去做早饭。”

　　李无执套上马离开前说早饭在厨房锅里热着，让她自行解决，她刚想问他这么急要去哪，人已经不见了。

　　锅里的早餐还温着，吃完她开始去找江不允，没想到他也不在家。

　　江不薇放下手里的书，问她吃饭了没有。

　　岑栀渺走过去坐下就盯着她看。

　　江不薇好笑问：“看我做什么？”

　　“就是想看看你嘛，毕竟我们两个也是这么久不见了。”她说这些话时，鼻子总是控制不住酸涩。

　　是好久不见了，隔着一辈子。

　　江不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醒醒吧。”

　　“什么嘛，我想你，想你们。”

　　“嗯，我们知道，这不是在这里吗。”

　　岑栀渺弯着身子，叹气道：“我的头总是疼，记忆力还是差，你说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脑瓜子聪明又很能记事呢？”

　　江不薇摸着她的头，“有些事情不记好，活得自由。”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呢？”

　　“让你感觉累的都不重要。”

　　岑栀渺摇摇头，低声说道：“很重要，不能忘，再累也重要。”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问：“不允哥呢？”

　　“哥哥去露场了，晚上那里有场篝火晚会。”

　　“那大早上过去干嘛？”

　　“等下有骑马比赛。”

　　“比赛？”

　　江不薇解释：“嗯，有奖金的比赛，哥哥一早就去了，无执哥应该也去了吧。”

　　怪不得李无执起那么早，急匆匆的出门了。

　　岑栀渺：“我们也去看吧。”

　　江不薇不想拒绝她，站起身：“走吧，去给他们两个加油。”

　　岑栀渺好奇问：“你说谁会赢？”

　　“应该是哥哥和无执哥吧，往年都是。”江不薇语气自然得意。

　　“两个赢家？”

　　“两人合作。”

　　岑栀渺也放心了，“那肯定是他们两个。”

　　来到露场，瞥眼看去中间骑马的都是参赛男子，但一时半会找不到江不允和李无执。

　　远方一个人骑着马朝她们两个方向过来，几米的距离后看清了。

　　李无执看着她们两个，“你们两个也来了？”

　　“嗯，来看看你跟不允哥。”

　　江不薇双手握成拳，向他打气：“无执哥，加油！”

　　李无执唇边勾起一丝笑，“放心，论骑马，在洛尔哒我和江不允还没输过，他们赢不了，年年如此。”

　　岑栀渺四处张望，“不允哥呢？”

　　李无执回头找了下，“这家伙，待会就出现了。”

　　锣声响起，李无执掉转马头，“你们两个小心点，赢了奖金回来给你们买礼物。”

　　比赛开始，岑栀渺终于看见江不允。

　　他在最左边，表情淡淡的。

　　一声锣响，他们握紧缰绳，蓄势待发，又一声锣后，参赛者争先恐后向目标出发。

　　岑栀渺看着江不允，骏马嘶鸣着向前奔去，黑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很快就将所有参赛者甩在身后。

　　谁都看不见他了。

　　围观人群很沸腾，加油声遍布草原，江不薇和岑栀渺一样很激动。

　　“他们回来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去那边等吧。”

　　翻坡趟水，彩头在很远的地方，只有参赛者能看了。

　　不出所料，赢家就是江不允和李无执。

　　在周围人群的惊叹声中，江不允和李无执策马而来，跑了一圈，看到岑栀渺和江不薇后翻身下马，手持缰绳缓步走过去。

　　“怎么样？我就说能赢吧。”李无执得意挑眉。

　　江不薇夸赞道：“很厉害，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能赢。”

　　江不允歪头看岑栀渺，想看她说什么。

　　岑栀渺竖起两根大拇指，“好厉害。”

　　江不允笑出声，“栀渺这夸赞，确实厉害。”

　　“你们两个想不想溜几圈，我和不允带着。”李无执说。

　　岑栀渺先点头，“好啊，我想骑。”

　　江不薇也同意了。

　　“那”，岑栀渺扫了一圈，“我跟舅舅吧。”

　　李无执想拒绝，但也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江不允盯着岑栀渺看，不说话。

　　江不薇眯着眼，“我和无执哥吧。”

　　李无执立马同意：“好。”

　　岑栀渺：“……那我跟不允哥。”

　　江不允看了她很久，叹气道：“栀渺，上来。”

　　“无执小心骑。”江不允看着两个人叮嘱道。

　　岑栀渺走向他，张开双臂。

　　江不允笑着抱她上马，“小心点。”

　　“不允哥，你带我随便跑几圈就行。”

　　江不允踩着马镫上去，双腿夹着马腹，握紧缰绳虚抱住她，“好，看看马上的风景。”

　　岑栀渺身子往前倒，尽量不碰到他，转头看江不允，他正专注骑着马，好像没有别的心思可分在自己身上。

　　她又看向前边的李无执和江不薇，光从背影也能看出的逍遥自在，热烈青春。

　　好想时间停在这一刻，永远永远留在此刻。

　　这一瞬，大家都在一起，每个人都活着，真真切切活着。

　　有滴泪珠砸在马背，视线清晰时她才回神，急忙掩饰情绪，还好江不允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李无执小心拥着江不薇，他骑马从来没有这么慢过，唯一还相似的就只是一样稳。

　　“不薇，这个速度可以吧？”

　　江不薇眼尾弯起，“无执哥，没事的，你可以按照自己习惯的速度来，我都能接受。”

　　李无执笑意不羁，“真的？”

　　江不薇转过头，瞳孔很亮，“真的。”

　　李无执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说：“试试这个速度。”

　　江不薇回过头去，“这样看风景也好，骑马果然不一样。”

　　“想骑马以后我教你，很简单的。”

　　“好啊。”

　　风经过，直直迎来，温柔撩起少女的秀发，拨动的是少年的心弦。

　　江不允眸光温柔，勒住马，也顾不上向岑栀渺解释一下，赶紧挠了挠鼻尖，下巴。

　　都是她乌发摸过的地方。

　　岑栀渺回头就见他神情不自然，放下手才看向自己。

　　“不允哥，你怎么了？”

　　“没事，风大。”

　　江不允只是握着缰绳，任凭身下的骏马走着，不管目的，只要她陪着就行。

　　骏马高大，身后的江不允也是，视线之处偶尔瞥到他淡蓝的衬衫被风吹动。

　　心念一动，她悄悄往后靠，仰头看他，光线刺眼她又不得不闭眼，听到上方的江不允发出一声愉悦的笑音。

　　“栀渺，我只看到过你舅舅养的那只小猫仰头闭眼晒太阳，你是不是偷偷向它拜师了。”他笑着看她，说出一堆。

　　岑栀渺双眼缓缓张开一条缝，刚好看见江不允带笑的眸子，她跟着笑：“那依不允哥你看，我这算出师了吗？”

　　江不允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何止啊，简直是青出于蓝。”

　　他生得好，笑起来也好看，就该是这样的，本来就该是这样。

　　他笑，她嘴唇也在笑，眼眸泛起的水汽藏在眼睫下。

　　重来一次，换她死也要改变他们的结局。

　　“栀渺，醒醒吧。”

　　岑栀渺浑身难受，总感觉哪里不舒服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好像是全身，好像是某一处。

　　“我怎么睡着了？”

　　“可能是美景醉美人。”他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还是头一次呢。

　　岑栀渺定定望着前方，“江不允，我会保护你的。”

　　江不允没说什么。

　　“这是第二次连名带姓叫我。”

　　她莞尔：“不允哥。”

　　她记得他们那天走了没多久，也没说几句话，绯色的余晖就开始洒下，像无声的催促。

　　暮色山野，燃着篝火。

　　江不允就站在她身后。

　　火苗腾起，有火星靠近那一秒，她正欲后退，有道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面前，隔绝了她与火的距离。

　　像前世那样。

　　岑栀渺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往后一拉，转身挡在他面前，看着他，语气认真：“不要这样，不要管我。”

　　她不想江不允再为她重蹈前世悲剧，本意是关心，话说出口就变了味，她也意识到了，怕江不允伤心乱想。

　　“不允哥，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应该以自己为重……”

　　“栀渺，不要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习惯了。”

　　习惯了护你，习惯了什么事都要挡在你面前，以你为先，爱你护你成了习惯。

　　她没放下握着他的手，反而进一步抓紧，走进一步，“不允哥，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江不允任她抓着，笑容淡淡道：“你先说。”

　　“先答应我。”

　　他挑眉，摇摇头：“不可以，万一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呢。”

　　岑栀渺苦涩笑笑，道：“不是无理的，是为你好，为我和所有人都好的。”

　　江不允还是没有先同意，说：“说来听听。”

　　“以后，万一我遇到什么危险，你不要管我，一定一定不要来管我，以自己为重。”她说的坚定无比，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一退不退。

　　安静了几秒，江不允开口了：“果然是个过分无理的要求，做不到。”

　　岑栀渺急了：“你必须要做到。”

　　江不允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每个人都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 ，栀渺，如果你想要我口头答应，我可以给你，但，也只有这样。”

　　他做不到的，不管她，死都不可能。

　　“不允哥，我是为你好……”

　　“过分了啊栀渺，我做不到的你不要逼我，让我开心点好不好。”

　　“可是……”

　　他打断她，“没有可是，但是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往前走，不要活在过去。”

　　岑栀渺呆了好久，听到江不允的笑声思绪才慢慢回笼。

　　“看，你也做不到吧。栀渺，怎么了？”

　　她把视线转到他脸上，“为什么这么说。”

　　江不允思考几秒：“脱口而出。”

　　不要活在以前，可是我的过去有你啊。

　　江不允……

　　她也真的做不到，看来大家都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

　　“这不像不允哥你会说的话。”

　　他扬起眉梢，道：“就是我说的。”

　　岑栀渺还没反应，江不允又强调了一遍：“栀渺，这就是江不允说的。”

　　岑栀渺阻拦他继续说些奇怪的话，“好了不要说了，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了，我的头疼。”

　　江不允面露忧色：“头疼？我送你回去。”

　　“不用，小问题，现在没事了。”

　　“栀渺，我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逞强，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没事。”

　　“不允哥，我很好，我所做所说的皆出自我内心，是我自愿。”

　　江不允神情温柔，“我们不聊这个了，现在好好享受。”

　　洛尔哒的人围着唱歌，跳舞。

　　岑栀渺和江不允牵手跟在人群中一起跳，她不会跳，只是跟着寻个开心。

　　跳完舞，他们坐到一边，几个年轻人围成一个圈，唱着歌，拍着手。

　　江不允也唱了首民谣。

　　旋律平淡，节奏缓缓如水，听起来有股淡淡的忧伤，藏着怀念。

　　火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侧脸轮廓，岑栀渺就坐在他右手边，静静看着他唱歌。

　　夜间很安静，耳畔也只有风声。

　　江不允偏头看她：“好听吗？”

　　岑栀渺扬起笑容：“好听。”

　　他看她，少女笑着，很好看，可眼底有层薄薄的水雾，他心脏骤然一痛，竟也不知该怎么做，以前经常哄她开心的，怎么越长大越笨，他只能看着，什么方法都想不起来了。

　　小时候最好哄，她哭就是因为想家，或是因为摔了一跤……

　　那时候给颗糖，说点软话好话，哄着，护着，疼着，她就会傻乎乎擦掉眼泪，说：“不允哥哥，我不哭了”。

　　那现在呢，该怎么办，他兜里没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像都不知道她难过什么。

　　原来，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

　　“栀渺，我明天带你去镇上吃麻圆。”

　　他想，最爱吃的应该能转移她注意力，让她开心点吧。

　　岑栀渺想起前世那次，江不允背着她走了那么久，当时他应该是累的。

　　“好，我早早起来，这次我们一定会坐上车。”

　　江不允愣了下：“你走不了路，肯定要坐车啊，我们哪次没坐车？”

　　他不知道。

　　“没有，我就这么说了而已。”

　　“中午也有一趟班车，好好睡觉。”

　　歌声还在响，一切都还在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