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南尘清

13、明城高中5 尘

　　尘眠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谢萧瑟的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稳，掌心干燥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贴在他肩胛骨上，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力道。尘眠回头，黑暗里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谢萧瑟那头灰白的头发，在微光里泛着极淡的银泽，像落了霜。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几乎融进夜色里，可那双黑眼睛正稳稳地锁着尘眠，一眨不眨。
　　“找到了？”谢萧瑟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尘眠耳侧。
　　尘眠点头，抬手指了指那扇高窗。谢萧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灰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额角，露出那道利落的下颌线。他眯了眯那双黑眼，窗台上那道逆流的水痕映进他瞳孔里，他脸色沉下来，转身去叫宋暗。
　　宋暗被摇醒的时候没有出声，只是睁开眼，眼底那两片青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深。他瘦了很多，下颌尖了，校服领口空荡荡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截嶙峋的颈。他听完谢萧瑟低声说的几句，什么也没问，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纸。
　　三个人凑在窗边。尘眠蹲下身，指尖再次探进那层薄薄的水膜里。水是凉的，清透的，在黑暗里泛着一丝极淡的青。他偏金棕色的眼睛映着那点水光，瞳仁里像沉着一层碎金，那金棕色在黑暗里格外浅，格外亮。他闭上眼，那股凉意顺着他的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心口，和那颗水珠撞在一起。那个声音又来了，极轻极远，像是隔着整片湖面在唤他。
　　“它在等。”尘眠睁开眼，金棕色的瞳孔里那丝青光比平时重了些，“等一个能听见它的人。”
　　谢萧瑟低头看他。灰白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边眉眼，他伸手往后一拨，露出整张脸。他蹲下身，和尘眠平视，黑色的眼睛盯着尘眠那双偏金棕的，看了两秒，说：“走。”
　　宋暗已经把窗户推开了。夜风裹着雨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窗外那栋实验楼在雨幕里黑沉沉地立着，五楼那扇窗里的青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三个人翻出窗，贴着墙根走，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脚底沾满泥和水。谢萧瑟走在最前面，灰白的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颈后，黑外套的肩膀已经洇出一片深色。他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尘眠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黑发湿透，一缕一缕贴在脸侧，金棕色的眼睛在雨里亮得有些异样。宋暗断后，瘦高的身影被雨幕糊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只有偶尔转头时，眼底那两片青在暗处闪一下。
　　实验楼的门锁着。谢萧瑟从兜里摸出那张潮软的符纸，夹在指间，指尖在符纸边缘捻了一下，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符纸无火自燃，烧出一小片极淡的光，落在锁上。锁舌退了，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陈年灰尘的气味涌出来。
　　楼道里很黑。谢萧瑟走在最前面，灰白的头发在黑暗里几乎成了一个浅色的标记，尘眠盯着那个标记走，金棕色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看清谢萧瑟后颈上那层薄薄的汗和微微绷紧的肩线。宋暗的脚步声在最后面，很轻，但能听见。
　　五楼。走廊尽头那扇窗开着，雨飘进来，打湿了半面墙。窗台上那道逆流的水痕还在，从窗台往下淌，顺着墙壁流到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水洼在黑暗里泛着青白色的微光，像是在呼吸。
　　尘眠走过去，蹲在水洼边。他黑色的长发垂下来，发尾浸进水里，他也没在意。他把手掌贴在水面上，闭上眼。那股凉意猛地窜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烈，顺着他的胳膊冲进胸口，和那颗水珠撞在一起，撞得他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睁开眼，金棕色的瞳孔里青光骤亮，那光映在水洼里，水洼里的水猛地一颤，然后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细细的缝。缝里透出青白色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萧瑟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那道缝。他灰白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大半，贴在额角和颈侧，衬得那张脸更显冷白。他黑色的眼睛盯着那道缝，里面映着那点青白的光，亮得惊人。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尘眠的肩膀，没说话。
　　尘眠回头看他。两个人隔着那道裂缝里的光对望了一眼。谢萧瑟的黑眼沉沉地压下来，尘眠的金棕眼亮得发烫。
　　然后裂缝里的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