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明城高中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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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实验楼。
熄灯以后，走廊里的铁门锁了，宿管的脚步声在楼下停了好一会儿才走远。谢萧瑟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沓符纸，抽了一张夹在指间，符纸无火自燃，烧出一小片极淡的光，光落在锁上，锁舌无声地退开了。三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声压在喉咙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实验楼的走廊比教学楼更暗，灯管坏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五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果然开着，雨飘进来，打湿了半面墙。窗框是旧铁做的，锈迹斑斑，窗台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的。谢萧瑟把符纸贴在窗框上，符纸微微卷曲，燃得极慢，最后只烧出一点灰，什么都没引出来。
尘眠蹲在窗边，掌心贴着窗台，冰凉的水珠在他胸口颤了颤，又安静下去。他皱眉，把手收回来，指尖什么感觉都没有。宋暗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一趟，步子很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走廊里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空的。”宋暗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雨从窗外飘进来，濡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谢萧瑟的碎发贴在额前，他抬手拨开，露出紧皱的眉。尘眠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空荡荡的窗，胸口那颗水珠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那天下午站在围墙外的时候，明明有东西在动，在看他。可此刻站在这里，那东西像是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来，躲得干干净净。
他们在实验楼里又转了一圈，每一层都走了一遍。教室空的，桌椅歪着，黑板上留着没擦干净的粉笔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37天”。办公室门锁着，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堆着试卷和作业本。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
天亮之前他们回了宿舍，三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谢萧瑟翻了个身，面朝墙，肩胛骨在薄褥子下绷出一道浅浅的线。宋暗上铺的床板响了一声，是他把胳膊收了回去。尘眠睁着眼，看着头顶床板上的木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滴滴落在窗台上，碎开，又落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找了万校长，说想退学。
万校长坐在办公室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还是那副和蔼的笑。他慢慢放下茶杯，两手交叠搁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
“退学啊？可以，不过得按程序来。先写申请，班主任签字，教务处盖章，再报教育局备案。快的话，一个月左右。”
谢萧瑟的手在兜里攥了一下。尘眠站在他旁边，看着万校长那张笑眯了眼的脸，看着他衬衫袖口那排扣得整整齐齐的扣子，忽然觉得那笑容像贴上去的，随时可以撕下来换一张。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把左耳侧的长发拨到耳后。
他们给李年打了电话。李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去找人问问。”
两天后李年回了话，声音闷闷的，说万校长那边有关系，教育局那边也有人，硬来不行，只能先待着，再找机会。他还说，队里其他人已经在查这个学校的底了，让他们先别急。
不急。怎么可能不急。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五点的铃声，五点半的早读，十一点熄灯，熄灯后不准出宿舍。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教室里五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闷得发稠，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打在玻璃上，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敲。尘眠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最近不怎么笑了。嘴角偶尔还会习惯性地弯一下，但弯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谢萧瑟坐在他前面两排，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绷得很紧。他最近不怎么擦符纸了，符纸都收在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时候边角有些潮。他每天早上系校服扣子的时候，手指会在第三颗扣子上停一下——那是那枚铜扣原来别着的位置，现在换成了校服自己的塑料扣。他总是不自觉地多摸一下，然后才把手指移开。
宋暗瘦了一圈。他本来就瘦，现在校服挂在身上更显得空荡荡的。他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叉着，指节泛白。他眼下的青比之前更重，像两片淤青，怎么睡都消不下去。
第四天晚上，熄灯以后，隔壁宿舍又传来那种压抑的抽泣声。抽了两下，停住，然后又响起来，这次持续得久了一些，像是有人实在忍不住了。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接着就安静了。
尘眠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消失，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他左耳上的青白贴着皮肤，冰凉的，安安静静的。可他胸口那颗水珠在颤，一下一下地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它。他翻了个身，面朝谢萧瑟的方向。黑暗中，谢萧瑟也翻了个身，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碰上了。谁都没说话，只是隔着床架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窗外雨声不断。尘眠忽然想起那天在暗渠里，楠灵站在水潭边的样子。她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听着水。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明明什么都感知到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沿外。指尖几乎碰到了谢萧瑟的床沿，只差一寸。谢萧瑟的手也伸了出来，搭在床沿上，指尖碰了碰尘眠的指尖，很轻，很凉。两个人就那么碰着，谁也没收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明城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