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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师父把你 ...

  •   夜溟走后,古城废墟安静了很久。

      我站在原地,看着夜溟消散的方向,眉头紧锁。我实在想不通,这个魔界护法为什么三番两次出现在我面前。第一次在枯井,可以解释为巡查暗桩时顺路;可这次呢?他专程在残塔上等着,就为了让我记住他的名字?

      “师姐。”沈玄舟的声音把我拉回神,他依旧挡在我身前,剑没收,语气很硬,“回去吧。”

      “嗯。”

      三人回到驻地时已近子时。我刚进院子,就看见苏涟漪提着一盏药灯站在门口,白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素净。

      “宋姑娘。”苏涟漪迎上来,目光落在我手背的伤口上,“我听说你们去拆暗桩了,想着你可能需要处理伤口。让我看看?”

      她语气温柔,目光真诚。我想起原著里苏涟漪就是这样,总是关心别人,哪怕自己身上还带着伤。此刻她手腕上就缠着纱布,隐隐透出药色。

      “多谢苏姑娘,我自己处理就好。”

      “别客气。”苏涟漪已经拉过我的手,翻开手背细看,“还好不深。我带了上好的金疮药,不留疤的。”

      她低头给我上药,动作轻柔细致。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些复杂。原著里宋星泠的死,说到底跟苏涟漪没有直接关系,是那些爱慕者自作主张。苏涟漪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宋星泠是谁。

      “苏姑娘。”我忽然开口。

      “嗯?”

      “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苏涟漪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随即笑了笑:“老毛病了,不碍事。秘境里多亏顾师兄照应,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提到顾长渊时,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柔软。

      我没有错过那个眼神。原著里苏涟漪和顾长渊的感情线并不顺利,这一世我刻意远离顾长渊,果然是对的。

      “好了。”苏涟漪松开我的手,又递过来一只药囊,“这个你带着,防魔气侵体的。我自己配的,效果还不错。”

      “多谢。”

      苏涟漪走后,我正要关门,云恪从院外走来。他手中也拿着东西,看到苏涟漪离去的背影,脚步微微一顿。

      “宋姑娘。”他走到门口,递过一只玉瓶,“安神的。今晚你灵力消耗太大,容易做噩梦。”

      我接过来,瓶身温热,是他掌心的温度。

      “云长老。”我叫住他。

      “嗯?”

      “夜溟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云恪看着我,沉默了两息。月色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冷,与平日温和的模样不大相同。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替我把被风吹散的发丝拨到耳后。

      “夜溟的师父,曾经死在你师父手上。”他声音很轻,“他接近你,大概是为了报复。”

      我愣住了。

      “所以你师父才让我照看你。”云恪继续说,“他怕夜溟找天衍宗的麻烦。”

      “师父……知道夜溟在盯着我?”

      “知道。”云恪看着我,“你师父虽然闭关,但天衍宗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师父,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那你呢?”我看着云恪,“你照看我,只是因为师父的嘱托?”

      云恪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东西,像是要冲破冰面的春水。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夜溟的师父当年入魔,杀了不少人。你师父除掉他,是为苍生。”他说,“夜溟若要报仇,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总觉得他答非所问。

      但我没有追问。

      第二日,云恪召集两队议事。

      古城的情况比预想中复杂。前夜的魔气退去后,古城最深处又出现了新的异动。怜月长老那边传来消息,沈玄舟昨夜独自去复查阵眼时,发现了一处隐藏的古老封印,封印下面压着的东西,与魔界有关。

      “封印正在松动。”怜月长老的声音罕见地严肃,“如果彻底碎裂,人魔交界处的防线会全面崩溃。”

      议事厅里挤满了人。我坐在角落里,沈玄舟和苏涟漪分坐在我两侧。对面是云恪和怜月长老,顾长渊站在怜月长老身后,偶尔抬眼看过来,目光扫过苏涟漪时会停一下。

      “宋姑娘。”怜月长老忽然点名,“你昨夜拆除的阵眼,和这处封印有关联吗?”

      “有。”我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古城中心,“这里,是整条魔气脉络的心脏。昨夜我拆的阵眼是供血的血管之一。封印就在心脏位置。”

      “所以,夜溟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解开封印?”顾长渊皱眉。

      “不全是。”我摇头,“他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我想起夜溟那句“记住我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试探天衍宗。”

      厅中安静了一瞬。云恪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为什么试探天衍宗?”怜月长老问。

      “因为封印。”我闭了闭眼,将昨夜向师门打听的结果说出来,“这处封印,当年是由天衍宗布下的。”

      厅中哗然。

      “天衍宗?”顾长渊眉头紧锁,“天衍宗弟子稀少,从不参与除魔,怎么会……”

      “正因为从不参与,所以外人不知道。”我睁开眼,看向怜月长老,“我昨日已向师门中确认过,确实有此记载——数百年前,天衍宗一位前辈曾在此地布下封印,镇压魔界裂隙。”

      “那位前辈现在何处?”

      “不知。”我摇头,“天衍宗历代弟子行踪不定,那位前辈布下封印后便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批语。”

      “什么批语?”

      我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五百年后,当有星陨。守之则安,破之则乱。’”

      厅中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星陨。”云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宋星泠。你的名字里,有星。”

      我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触。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早已知道这件事。

      “云长老。”我声音微哑,“您也知道?”

      “你师父告诉我的。”云恪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我脸上,“当年他救我一命,就是在为此做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那个‘星’。”云恪低头看着我,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宋星泠,你师父收你为徒,不只是因为你资质好。”

      我心里一震。

      “是因为你命格特殊。”云恪说,“你生来就是为守这处封印的。”

      议事厅里其他人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人站得很近,目光交缠。沈玄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师姐。”他走到我身边,将我往后拉了半步,“云长老,议事厅里还有别人。”

      他语气克制,但眼底已经泛起明显的敌意。云恪看了他一眼,没有计较,只是微微后退,给我让出空间。

      “继续说封印吧。”云恪恢复了温和的语气,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

      我却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生来就是守封印的。那么原著里宋星泠的死,是不是也跟这封印有关?原著根本没提过这些,因为宋星泠在原著里只是个八线女配,她的存在从来就没有被认真写过。

      我忽然觉得一阵寒意。

      我穿越过来后一直以为,只要远离顾长渊就能活下去。可如果我的命从一开始就被绑在了封印上,那我根本无处可逃。

      “师姐。”沈玄舟的手覆上我冰凉的手指,用力攥了攥,“别想了。”

      他以为我是在害怕封印的事。

      我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沈玄舟的指节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干燥,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拢住。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固执的小树,挡在我和所有人之间。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我独自留在议事厅里,对着地图发呆。

      苏涟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端着一盏热茶放在我手边。

      “宋姑娘。”她坐在对面,目光温柔,“我听不太懂封印的事,但你好像很担心。”

      “嗯。”我没有否认。

      “别怕。”苏涟漪笑了笑,“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医修也有医修的用处。封印若是有什么需要医修的地方,你尽管说。”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忽然问:“苏姑娘,你为什么会来参加除魔小队?明溪谷的医修不参与这些的。”

      苏涟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顾师兄。”她声音很轻,“他一个人来,我不放心。”

      她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红,飞快地补了一句:“当然,除魔也是我的本分。只是……”

      “我明白。”我打断她,笑了笑,“顾师兄有你,是他的福气。”

      苏涟漪抬头看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宋姑娘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天衍宗的弟子会很冷淡。”苏涟漪托着腮看我,“你很温柔。”

      我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抿了一口。热气氤氲间,我想起原著里那个死在禁术反噬里的宋星泠。

      如果原著里的宋星泠也能遇到苏涟漪,或许她不会走到那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晚间,我独自去古城边缘巡查。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清楚封印的事。

      月色很好,荒原上的魔气比前几日稀薄了不少。我坐在一处断墙上推演星象,罗盘上的星辉比平时更亮。

      “一个人?”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云恪不知何时站在了断墙下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长老。”

      “叫我云恪就好。”他抬步走上断墙,在我身旁坐下,姿态自然,“在想封印的事?”

      “嗯。”

      “你师父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云恪偏头看我,“他说,命不在卦里,不在封印里,在你自己的选择里。”

      我愣住。

      “他早就知道我会遇到你?”我问。

      “知道。”云恪没有隐瞒,“他收你为徒时就算过,你会遇到一个属于你的‘护道之人’。”

      “你……”

      “我就是那个人。”云恪看着我,“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月色下他的面容清俊温和,目光坦荡,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恪伸手,将我鬓角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耳后,指尖在我耳廓上轻轻一触,“你师父把你交给了我。”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

      沈玄舟从古城方向跑来,远远就看见断墙上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影。他的脚步慢了一瞬,随即又加快,几步冲到断墙下,仰头看着我。

      “师姐,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他声音很平,目光却死死盯着云恪放在我脸侧的手。

      云恪收回手,站起身,低头看了沈玄舟一眼,笑容温和:“沈师侄对师姐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分内之事。”沈玄舟伸手来拉我,“师姐,下来。”

      我从断墙上跳下来,沈玄舟几乎是立刻将我往身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我和云恪。

      云恪站在断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笑容不变,眼中笑意却淡了几分。

      “宋姑娘,”云恪开口,声音从高处传来,“明日推演的时间不变,我来接你。”

      “好。”

      沈玄舟攥着我手腕的力道紧了一分。

      云恪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回驻地的路上,沈玄舟一路沉默。走到院门口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姐。”

      “嗯?”

      “你跟他……在聊什么?”

      “封印的事。”

      “封印的事不能在议事厅里说?”沈玄舟偏过头看我,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非得大晚上两个人坐在断墙上说?”

      我叹了口气:“玄舟,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他松开我的手腕,退后一步,别过脸去,“我就是觉得……师姐你最近跟他走得太近了。”

      “他是队长,我是队员。一起行动是正常的。”

      “正常。”沈玄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你告诉我,他摸你脸也是正常的?”

      我愣住了。

      沈玄舟转过头看我,月光下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此刻泛着红,像是忍了很久。

      “师姐,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他声音低下去,“你对他笑的时候,和你对我笑的时候,也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用说了。”沈玄舟忽然打断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背影在月色下又倔又孤单。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堵得厉害。我想追上去说些什么,但脚却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我说什么呢?

      说“玄舟,我只是把你当师弟”?这句话说出口,大概比什么都不说更伤人。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回头,云恪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手里还拿着方才落在断墙上的罗盘,是我的。

      “忘拿了。”他将罗盘递过来。

      我接过罗盘,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说得对。”云恪忽然开口。

      “什么?”

      “我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云恪低头看着我,目光平静而笃定,“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

      我攥紧罗盘。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云恪的声音很轻,像夜风一样拂过我的耳畔,“又或者,你早就明白了,只是不想选。”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映着月色,映着我的影子,也映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终于要溢出来的东西。

      “云恪。”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清淮是你。”我说。语气笃定,不再是询问。

      云恪看着我,沉默了三息,唇角弯了弯。

      “终于认出来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承认了。清淮是云恪,云恪是清淮。秘境里的白衣剑修,古城里的玄衣长老,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现在才承认?”我问。

      “因为你师父让我照看你,我本想等这次除魔行动结束后再和你解释清楚。”云恪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他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很淡的委屈,“可是我后悔了,你和你师弟走得太近,我不高兴。还有,你欠清淮的,还没还。”

      “你骗我。”

      “我骗了你一次。”云恪承认,“在秘境里。”

      “那现在呢?”

      “现在……”他抬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脸颊,像羽毛一样轻,“现在我不骗你了。宋星泠,我喜欢你。从你替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从你叫我‘清淮道友’的时候,从你坠入石门消失不见的时候。”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我想起秘境里清淮看我的眼神,想起古城外云恪替我挡魔气的身影,想起他说“你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我忽然发现,自己早就欠了他太多。

      “云恪。”我开口。

      “嗯?”

      “你之前说,让我这辈子慢慢还。”我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这句话,还算数吗?”

      云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和平时温润疏离的模样完全不同,像冰面碎裂后露出的春水。

      “算数。”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永远算数。”

      远处,沈玄舟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看着断墙下相拥的两个人影。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转身走入黑暗,脚步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更远处的残塔上,夜溟再次出现在月色中。他看着古城中相拥的两人,歪了歪头。

      “没意思。”他嘟囔了一声,身影消散在夜风里。

      古城恢复了安静。

      月光洒满荒原,魔气在远处翻涌,而我靠在云恪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原著的命运好像真的被改写了。

      我活着,云恪活着,沈玄舟也活着。

      一切都还来得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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