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与你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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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出发。
我不会御剑，站在山门前画飞行符。云恪的飞剑稳稳落在身边，剑身宽厚，足以容下两人。
“宋姑娘，上来。”
沈玄舟已经跟着怜星长老的队伍先走了，临行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和云恪之间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御剑升空，只是飞出去一段后又绕回来，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才离开。
云恪抬头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忽然说：“沈师侄很紧张你。”
“他从小就这样。”我踏上飞剑，保持半臂的距离。
“从小？”云恪偏过头。
“嗯，他虽然入门晚，但年纪比我大几岁，从小总爱管着我，课业上也处处喜爱与我比较。”我随口道，没注意云恪的表情变化。
飞剑升空，云层翻涌。他身上的味道被风送过来，松木的清冽，和秘境里清淮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云长老。”我忍不住开口。
“嗯？”
“您……”我斟酌着措辞，“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故人？”他偏过头，侧脸在日光中如画。
“在秘境里遇到的一位剑修。”我盯着他的侧脸，“叫清淮。”
云恪沉默了两步，飞剑平稳地穿过云层。
“清淮。”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他是我灵剑仙阁的普通弟子，后来离开了。怎么，他帮过你？”
“嗯。”我垂下眼，“他为了救我，没能进入前二十。我想找到他，跟他说声谢谢。”
“也许他已经不在灵剑仙阁了。”
“那我欠他的，总要还。”
云恪忽然偏过头，和我四目相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没能抓住。
“宋姑娘，”他轻声说，“你欠他的，打算怎么还？”
这句话，和清淮在秘境里说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罗盘在袖中微微震颤。我死死盯着云恪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端倪。但他已经转回头去，继续御剑前行，留给我一个无懈可击的侧影。
“我会找到他。”我最终说，“当面问他想要什么。”
“他可能什么都不想要。”云恪说。
“那不行。”我摇头，“我宋星泠从不欠人东西。”
云恪没有再接话。飞剑在云中穿行，风声呼啸。
到达人魔交界处的古城时，天色已晚。云恪安排众人住下，又单独找到我，递给我一只新的竹篮，里面装着玉髓果和一壶热茶。
“早点休息。”他说，目光温和，“明日推演魔气动向，需要你出力。”
“云长老。”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清淮的事，您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吗？”
云恪背对着我，晚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沉默了片刻，才说：“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只是觉得，”我看着他的背影，“您和他很像。”
“同门师兄弟，自然像。”他偏头，露出半张侧脸，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宋姑娘，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
“你慢慢会知道的。”他抬步离开，身影融入夜色。
我站在院中，夜风灌了满袖。远处，沈玄舟正从月星长老那边赶过来，手里又拎着东西，脚步匆匆。
他走近了，看到我站在院中出神，皱了皱眉：“师姐，大晚上站外面吹风？”
“透透气。”我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他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盏琉璃灯，灯芯处嵌着一枚小小的火系灵石，暖融融的光透过琉璃洒出来，“你晚上怕黑，这里不比宗门，凑合用。”
我接过灯，暖意从掌心漫上来。
“玄舟。”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快步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有些僵硬。我提着琉璃灯站在院中，忽然觉得这场景和原著里某个片段重叠了。
原著里，沈玄舟也是这样默默守在苏涟漪身边，送东西、挡危险，从来不说。但苏涟漪的眼里只有顾长渊。沈玄舟最后死的时候，苏涟漪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她。
我低头看着琉璃灯里跳跃的火光，心里闷闷的。
这一世，我不会让他再死了。
第二日，推演。
我站在古城最高的瞭望塔上，罗盘在掌中缓缓旋转，星辉从指间溢出，融入晨风之中。云恪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负手而立，安静地看着远方翻涌的魔气。
推演结束后，我将结果告知两队。怜月长老那边很快传来消息，沈玄舟在阵法勘测中发现了魔修留下的另一处暗桩，需要有人去拆除。
“我去。”我主动请缨，“那处暗桩和魔气聚集点是同一条脉络，我的推演能更快找到阵眼。”
云恪看了我一眼，点头：“我与你同去。”
沈玄舟的传讯符紧跟着就到了，字迹潦草，能看出写得很急：“师姐别去，等我回来处理。”
我捏着传讯符笑了笑，回了一道：“安心拆你的阵，我这边有云长老在。”
沈玄舟的回信几乎是立刻到的，只有一个字：“嗯。”
但我几乎能想象到他写这个字时的表情。
暗桩在古城东面的一处枯井里。我和云恪到达时，井口正往外冒着淡淡的黑雾。我蹲下身推演阵眼位置，云恪站在我身后，长剑出鞘三寸，警惕着四周。
“找到了。”我指着井壁上一块松动的青砖，“阵眼在那里。”
云恪一剑劈开青砖，里面果然藏着一枚黑色符石。他刚要将符石取出，枯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天衍宗的弟子？”
一名魔修从井底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红衣黑发，笑容邪气。他身后没有跟其他魔修，只有他一个人。
“夜溟。”云恪剑尖微沉，将我挡在身后。
“别紧张。”夜溟举起双手，目光越过云恪落在我身上，“我只是好奇，天衍宗这一代的女弟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听说你们能算天机？”
“你想做什么？”我冷静地问。
“不想做什么。”夜溟歪了歪头，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就是觉得奇怪。天衍宗近三十年来未曾新收弟子，你师父却破天荒收了你一个资质平平的女娃娃，他图什么呢？”
“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他笑了一下，忽然身影一闪，出现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云恪的剑瞬间横在我身前，剑气凛冽。
夜溟停下脚步，看着云恪护我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云恪，你一个灵剑仙阁的长老，对天衍宗的弟子这么上心，合适吗？”
“与你无关。”云恪重复了我的话，声音冷了几分。
“行。”夜溟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我和云恪之间转了一圈，“今天不打了。不过天衍宗的小弟子，我记住你了。”
他化作黑雾消散，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云恪，你瞒得了她一时，瞒不了她一世。我等着看。”
枯井恢复安静。云恪收起剑，低头看我：“走吧。”
“云恪。”我站在原地没动。
“嗯？”
“夜溟说的‘瞒’是什么意思？”
云恪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挑拨离间。”云恪说，“魔修的话，不必信。”
我看着他，没有追问。但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回程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从另一处赶来的沈玄舟。他御剑落地，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师姐。”他看了云恪一眼，微微颔首，“云长老。”
“沈师侄。”云恪回礼。
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甚至称得上和气。但我站在中间，分明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紧。沈玄舟站在我左边，云恪站在我右边，三个人往古城走。沈玄舟时不时偏头看我一眼，云恪则始终目视前方，嘴角挂着温润的笑。
走到半路，沈玄舟忽然开口：“师姐，怜月长老那边说，接下来的巡查路线需要调整。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推演魔气脉络。”
“你那边不用管了？”我问。
“有别的弟子接手了。”沈玄舟面不改色地说，完全无视了云恪投来的淡淡一瞥。
云恪笑了一下：“沈师侄对阵法勘测很擅长，换个人接手确实可惜。”
“云长老过奖。”沈玄舟语气客气，“师姐的安危更重要。”
云恪没再接话，只是偏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的东西。
我夹在两人中间，左耳是沈玄舟时不时的关心，右耳是云恪偶尔的低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接下来几日，除魔小队的巡查逐渐深入。魔气源头指向人魔交界处的一座废弃古城，越靠近那里，魔物越猖獗。
第七日，云恪带队深入古城外围清剿魔物。我随行负责推演魔气脉络。沈玄舟本该留在后方，却以“阵法补给”为由跟了上来，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侧。
古城废墟中，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罗盘在我掌心疯狂旋转，星辉忽明忽暗。
“前面有大规模魔气聚集。”我停下脚步，脸色微白，“至少三处阵眼同时运转，再往前，灵力会被压制。”
云恪握剑的手微微一紧，侧头看我：“能确定阵眼位置吗？”
“能。”我闭目推演片刻，指向东北方，“最大的一处在那边，但那里魔气最浓，恐怕有高阶魔物守着。”
“我去。”云恪说。
“我跟你一起。”我几乎同时开口。
沈玄舟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师姐，你留下。”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坚定：“阵眼需要天衍宗的术法才能彻底破除，你不如我熟悉，我去最合适。”
沈玄舟抿紧唇，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目光在我和云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咬紧牙关：“……我跟你去。云长老守外围。”
“沈师侄。”云恪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她说的有道理。”
“我知道。”沈玄舟梗着脖子，“但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跟着我出宗门历练，也是这副表情。我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玄舟，我不是一个人。有云长老在，不会有事的。”
沈玄舟垂眼看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才闷声道：“……你答应我，遇到危险就退。”
“好。”
云恪站在一旁，看着我和沈玄舟之间自然的肢体接触，面上不动声色，握着剑柄的指节却微微泛白。他偏过头，望向古城深处翻涌的魔气，目光沉下来。
“走吧。”他率先迈步。
深入古城越往里走，魔气越浓，四周断壁残垣间偶尔闪过黑影。罗盘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星辉几乎要脱离罗盘飞出去。
“阵眼就在前面。”我指向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宫殿。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废墟中窜出，直扑我面门。云恪的剑比声音更快，寒光一闪，黑影被斩成两段，落地化作一滩黑水。
是魔气凝成的傀儡。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云恪剑光如练，将我护在身后，沈玄舟从侧面切入，阵法符箓在指尖炸开，逼退一波又一波魔气傀儡。
“师姐，阵眼！”沈玄舟喊道。
我已经冲到宫殿前。双手结印，星辉从掌心倾泻而出，注入宫殿地基上的阵纹。阵纹剧烈震动，黑气翻涌，试图反噬。我咬紧牙关，加大灵力输出。
“宋星泠！”云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急促，“左边！”
我偏头，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魔气从侧面轰来。来不及躲，罗盘挡在身前，星辉与魔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瞬，一双手从身后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往后一带。云恪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他的剑从我身侧刺出，剑气如虹，将那道魔气彻底碾碎。
“专心破阵。”他声音很低，贴着我的耳廓，“我挡着。”
我耳尖滚烫，但手上没停。星辉暴涨，阵纹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魔气如潮水般退去。古城废墟恢复寂静。
我瘫坐在地上，灵力几乎耗尽，手还在微微发抖。云恪在我身旁蹲下，递过一枚玉髓果。
“吃完。”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我接过灵果咬了一口，低头发现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什么时候划伤的。我正要随便擦擦，云恪已经握住我的手腕，取出一方白帕仔细擦拭。
他擦得很慢，很认真，目光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云长老。”我忽然开口。
“嗯？”
“方才……多谢你。”
云恪抬眼看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映着远处残余的星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白帕收好，站起来时顺手把我也拉了起来。
沈玄舟从废墟另一端跑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脚步骤然一滞。他抿了抿唇，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手背的伤口上，眉头拧成一团。
“伤了？”他抓住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语气又急又闷，“怎么弄的？严不严重？疼不疼？”
“小伤而已。”我抽回手，“玄舟，阵眼破了，我们回去吧。”
沈玄舟看了云恪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在了我另一侧。
回程的路上，月色清冷。三道人影在荒原上拉得很长。我走在中间，沈玄舟在左，云恪在右，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远处的城墙上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我的脚步顿住。
我抬头望去，只见古城最高的残塔顶端，夜溟斜坐在那里，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他的目光穿过夜色，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脸上，然后，他笑了。
“宋星泠。”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记住我的名字。下次见面，我要你亲口叫出来。”
我皱眉，还没来得及回应，云恪和沈玄舟已经同时挡在我身前。两柄剑出鞘，寒光直指残塔。
夜溟却只是笑，身影在月光下碎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我抬头看着夜溟消失的方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云恪的袖中，一枚从秘境中捡到的剑穗正静静躺着。他垂眼看着宋星泠的侧脸，想起方才抱住她时那一瞬的心跳，想起她至今还在为“清淮”记挂着。
他忽然觉得，这个谎撒得有点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